远去的年味,西北农村正在消失的一个职业!
发布时间:2025-12-22 23:02 浏览量:13
童年的乡村生活简单而纯粹,日子像潺潺溪流,在四季中静静淌过。而在漫长岁月里,最让人心潮起伏的,莫过于过年杀年猪的日子。
在乡村,猪不仅是家畜,更是一年辛劳的期盼与年味的化身。每当腊月寒风卷过村庄,杀年猪的日子便悄然临近。只要听见谁家传来猪的嘶鸣,我和小伙伴便如听到号角,向着声响的源头飞奔而去。风扑在脸上,却不觉冷——心里装着的,全是即将扑面而来的热闹。
院子里早已围满了人。几个壮汉正将猪赶出猪圈,猪似乎感知到命运,奋力挣扎,嘶叫声混着尘土扬起。大人们呼喝着,终于将它按倒在长凳上。这时,杀猪人——整场仪式的主角,沉稳登场。
记忆中,杀猪人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油渍斑斑的蓝色工装,像一身铠甲。腰间那条厚重的黑色皮围裙,布满深浅划痕与暗沉血迹,如同他职业生涯的勋章。脚上胶靴沾满泥泞,却稳稳扎在地上——任猪如何挣动,他自岿然不动。
他的工具也烙着岁月痕迹:那把狭长的杀猪刀,寒光流转;宽厚的砍刀,落刀时有千钧之力;还有长长的铁钎,用来吹气胀皮,以便刮毛。只见他走到猪身旁,目光沉稳,先伸手轻抚猪头,低语几句似在告别。待猪稍懈,他左手猛提猪耳,右手刀光一闪——直没喉间。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猪鸣骤止,热血涌注盆中,热气混着腥气弥漫开来。
助手们绑紧猪蹄,合力抬至长凳。滚水浇下,杀猪人执刮刀上下翻飞,猪毛褪尽,露出白净皮肉。他始终神情专注,如完成一项庄严仪式。围观的人们静默注视,偶尔发出低低惊叹。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杀猪人不只是手艺人,更是带来丰盛与年意的使者。
猪咽气后,院子反倒更热闹了。大人利落地分割猪肉,一边商量着哪块做腊肉,哪块剁馅、哪块现吃。孩子踮脚张望,忍不住伸出小手想摸一摸那还温热的肉。
猪血一点不浪费,女人们小心接在盆里,加盐水调匀,静置成颤巍巍的血旺。随后切块下锅,葱姜蒜椒一爆,香气窜出,勾得人馋虫涌动。另一边大锅水沸,整块猪肉下了锅。孩子围在灶边,眼巴巴问:“还没好吗?”大人笑答:“别急,肉越烂越香。”
肉煮好切片,配酸菜蘸料,便是极致美味。众人围坐,吃着肉、喝着血旺汤,说笑满院。平日劳碌烦忧,此刻皆化作暖意融融。
其余猪肉则腌起待做腊味。女人切肉抹盐,男人串绳晾挂,孩子也来回帮忙递东西。杀猪这天,邻里互赠猪肉、血旺,聚吃“杀猪饭”,抿一口自酿米酒,聊收成、话家常。人情暖意,足以消融整个寒冬。
曾以为杀年猪光景会像村口老树,永远扎根于此。不知何时起,杀猪人身影渐稀,猪叫声也淡出记忆。
如今农村养猪户越来越少。年轻人外出务工,留守者渐老,养猪这耗时费力的活计自然式微。从前村中几乎家家有猪圈,杀猪人腊月忙得脚不沾地;如今许多猪圈已空,只剩破栏在风中萧索。
环保政策也改变着乡村养殖面貌。为减少污染,小型养猪场陆续关停,生猪更少,杀猪人生计也愈窄。
机械化屠宰场的普及,更给了传统手艺最后一击。现代屠宰效率高、卫生好,猪肉经检疫上市,消费者更愿直接购买。相较之下,手工杀猪耗时费力,年轻人多不愿继承这脏累而需技艺的行当。老师傅老去,手艺无人接续,这门技艺便随着岁月悄然沉没。
杀年猪曾是乡村年节不可或缺的仪式,既是一年辛苦的犒赏,也承载着对来年的祈愿。那时的腊月,空气里满是烟火气与人情味。如今走进超市,货架上猪肉琳琅满目,却总觉得少了温度——缺了那份共同劳作的欢腾,也缺了邻里分享的亲切。
儿时时光如断线风筝,远去难追。当年一同追着猪跑的小伙伴,早已散落天涯。偶尔谈起旧事,笑容里总染着一丝怅惘。
年味,似乎也随之淡了。从前过年是一连串郑重的仪式,从杀年猪起始,办年货、扫屋、贴联、放炮……每一样都真切热闹。如今过年越发像寻常假期,少了那些扎根泥土的喜悦与温情。
然而,那些鲜活的记忆始终留在心底,成为生命中温暖的地标。我会一直记得那样的乡村,那样的腊月,那群人,以及那个充满期盼与欢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