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公益:用爱发电重要,还是理性专业重要?

发布时间:2026-02-15 07:13  浏览量:1

一个职业公益人,究竟能不能拿高薪?

嫣然医院的招牌被摘下,李亚鹏替网友捐款还自掏腰包贴个税,收获全网泪水与声援;而另一家5A级基金会的创始人陈行甲,却因领取合规年薪,却被骂到“提前退休”。

这件事表面看是李亚鹏的“亏本”和陈行甲的“高薪”引起的网络围观。但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好人到底该如何存在”的全民争论,正在撕裂我们对公益的认知。

我是嗅嗅,带你越过现象看本质。

李亚鹏这边,拿到的是悲情英雄的剧本:医院欠租2600万,招牌被摘,他自掏腰包付直播捐款的个税,承诺终身不从医院和基金拿一分钱。嫣然基金只能付唇腭裂患儿的手术费,而天使儿童医院要赚到维持自身运营的钱都难。李亚鹏从中只有贴钱,捞不到一分钱好处。

网友们的反应是心疼,“不能让好人倒下”,短短几天自发捐款超2300万。

到陈行甲这边,画风突变,只因他创办的公益基金会年报显示,他作为理事长和主要运营者,2024年领取了约73万元的税前年薪。舆论瞬间炸了。“做公益还拿这么高工资?”“这算不算消费爱心?”质疑声铺天盖地。

虽然相关部门核查后确认其薪酬合规,但争议并未平息。最终,陈行甲只能宣布不再从基金会领取薪水。

我们为什么容得下一个“穷困潦倒”的李亚鹏,却容不下一个“领薪合规”的陈行甲?

这首先要拷问我们内心那个根深蒂固的“公益人画像”:他必须清贫,最好衣衫褴褛,得像圣人一样完全奉献,不能有任何世俗的回报。

李亚鹏完美契合了这个想象:他商业失败、租房住、自贴管理费,越“惨”,大家越觉得他纯粹、可信,越愿意帮他。这种感动背后,藏着一个冰冷的逻辑:他的贫穷,成了他公益纯洁性的“担保”。

而陈行甲的“罪过”,就在于他打破了这幅“圣徒”肖像。他让我们看到了公益的另一种可能:专业化、职业化,像运营一家公司一样去运营善意。

但这触动了大众敏感的神经:我捐的钱,怎么能变成你的工资?这无关对错,而是两种逻辑的激烈碰撞:情感道德逻辑 挑战(VS) 专业市场逻辑。

那么问题来了:完全用爱发电,公益这盏灯能亮多久?

李亚鹏的困境就是最好的答案。嫣然医院面临关停,核心原因之一就是“自我造血能力不足”。他的情怀可以点燃一座医院,但支付不了它的房租、水电、医护工资和医疗设备更新。

李亚鹏自己贴钱,能贴多久?能贴多大范围?这种极度依赖创始人个人道德和财力的模式,被专家称为“个人型公益”,其脆弱性一目了然。它感人至深,却难以复制和持续。难道每一个公益项目,都必须找到一个愿意倾家荡产的“圣人”来牵头吗?

如果没有这样的“圣人”站出来,公益事业就做不下去了吗?

我们先把情绪放一边,客观得算一下,职业公益人,到底该拿多少工资?

一个公益组织要有效运转,需要战略规划、项目管理、筹款营销、财务法务、公共关系……这些都需要专业人才。

你希望帮你管理救命钱的是一个业余的好心人,还是一个精通财务、法律和项目管理的专业人士?答案显而易见。

在公益产业相对成熟的国家,大型基金会CEO的薪水与商业公司高管相差无几,公众为何很少质疑,反而大部分能接受?

核心就两点:一是极致的透明,二是可量化的绩效。

公益慈善基金的每一分钱,怎么花、花到哪,全部公开可查;每一份薪水对应着清晰的目标任务:救助了多少人、将运营成本压低了几个百分点、推动了哪些政策改变。

公众支付的工资,是在为这个公益事业当中“专业解决问题的效率”买单。

而在我们的舆论场上,大部分讨论还停留在“该不该”的道德层面,很少进入“值不值”的专业评估。

我们要求公益组织有企业的效率,却只愿意支付志愿者的成本。这导致公益行业长期面临“人才荒漠”——有能力的人留不住,留下的只有热情的大叔大妈。

没有专业人才,也就不可能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

陈行甲的73万年薪,放在他所管理的基金会规模、以及他个人带来的资源与成果(如“联爱工程”救助大量白血病患儿)背景下,在行业内并非“罪大恶极”。

但我们的舆论场,连冷静思考的耐心,和理性评估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所以,李亚鹏和陈行甲,谁走的路才是公益事业的未来?

或许,未来既不是李亚鹏的“悲情圣徒”模式,也不是陈行甲“职业经理人”的模式。健康的公益生态,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座平衡的桥梁。

这座桥的桥墩,叫做 “透明度” 。李亚鹏能逆转口碑,关键之一就是他公布了19年来大部分善款的具体流向和4600多名患儿的救助名单,并承诺接受三重监管和审计。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公众反感的从来不是合理的成本,而是不透明的黑箱。

这座桥的桥面,叫做 “多元化支持” 。俞敏洪宣布以150万年薪聘请陈行甲担任集团顾问。同时承诺每年向他的基金会捐赠不少于100万善款。

这指向了一个更聪明的解决方案:让商业的归商业,但商业的利润可以持续地滋养公益的梦想。公益组织通过社会企业、影响力投资等创新方式“自我造血”,效率永远比伸着手等待施舍要高得多。

说到底,我们如何对待李亚鹏和陈行甲,就是在选择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公益世界。一个只能依靠少数圣人燃烧自我、照亮瞬间的悲壮世界?还是一个能够吸引众多专业人才各展所长、持续发电的理性世界?

如果我们掐灭了所有职业公益人前进的灯,最终陷入黑暗的,可能是无数个等待救助的“嫣然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