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要不要改名?争论背后,尊重比称谓更重要

发布时间:2026-01-14 20:40  浏览量:2

“外来民工禁止入内,违者罚款二百”——武汉某厕所墙上的刺目标语,曾刺痛无数人的心 。如今,随着2.99亿农民工群体撑起中国城镇化的半壁江山 ,一场关于称谓的争论持续发酵:有人呼吁废除“农民工”这一带着歧视色彩的称呼,改称“城市建设者”“新产业工人”;也有人直言,不解决薪资、社保、子女教育等实质问题,再好听的名字也只是文字游戏。这场争论的核心,早已超越称谓本身,直指社会对劳动者的尊重与权益保障的深层命题。

支持改名的声音,源于对歧视与隔阂的深切痛感。“农民工”这一称谓诞生于改革开放初期,原本是对“户籍在农村、进城务工”群体的中性描述,但在长期使用中,逐渐被贴上“脏、累、低学历”的标签,成为社会分层的隐性符号。北京地铁上,曾有男子因嫌农民工衣服沾灰,辱骂其“跟要饭的似的”,即便农民工已小心翼翼缩在椅边、未碰椅背 ;石家庄公交上,农民工主动让座却遭女子嫌弃“座脏”,连孩子都被禁止入座 。这些场景背后,正是“农民工”称谓所承载的偏见与歧视。

倡导改名者认为,称谓的革新是观念进步的第一步。全国人大代表曾建议将“农民工”改为“新型工人”,理由是这一群体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中不少人掌握了钢筋绑扎、BIM技术操作等专业技能,成为懂技术、会创新的产业骨干 。深圳、东莞等城市率先实践,用“来深建设者”“新莞人”替代“农民工”,不仅体现了对劳动者的尊重,更通过配套的子女入学、廉租房政策,让他们感受到城市的包容 。在城乡融合发展的大趋势下,这样的称谓变革,契合了“消除就业歧视、推动农民工融入城市”的政策导向,能帮助他们建立职业认同感与城市归属感 。

反对者的顾虑,同样直击现实痛点。首先是认知惯性难以打破,“农民工”一词已使用数十年,覆盖就业、社保、统计等各个领域,成为社会共识,突然更换可能导致沟通成本增加。更关键的是,许多人担心“换汤不换药”——2024年数据显示,农民工月均收入4961元,虽较上年增长3.8%,但与城镇职工仍有差距,且近半数农民工面临社保缴纳不全、子女入学难、租房条件差等问题 。就像网友所言:“与其纠结叫什么,不如让他们看病能报销、孩子能就近上学、加班能拿加班费。”

中建三局的农民工老李的经历,恰好印证了实质权益比称谓更重要。从业20年的他,曾因“农民工”身份自卑,觉得“低人一等”,但通过企业的“流动课堂”培训,他学会了钢筋绑扎新技巧和图纸识读能力,如今已成班组骨干,还获评“安全之星” 。“现在没人在意我叫啥,靠技术赢得尊重,看着自己盖的楼拔地而起,心里特别踏实”,老李的话道出了核心:真正的认可,来自技能的提升、待遇的改善和社会的平等对待,而非单纯的称谓变更。

事实上,称谓之争的背后,是“形式尊重”与“实质保障”的辩证关系。二者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深圳引导媒体使用“来深建设者”的同时,不断完善公共服务,让外来务工者子女能平等入学、享受医疗保障,这样的“改名”才具有真正意义 ;反之,若只是换个好听的名字,却依然存在同工不同酬、社保缺失、职业发展受限等问题,这样的变革确实难逃“文字游戏”的质疑。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一代农民工的需求已发生深刻变化。他们不再满足于“挣钱糊口”,更追求“体面工作”与“城市融入”。数据显示,2024年外出农民工达1.78亿人,其中新生代农民工占比超60%,他们普遍接受过中高等教育,渴望在城市扎根,对职业尊严、发展空间的诉求更强烈 。对他们而言,“新产业工人”的称谓,不仅是身份的认可,更是对其职业价值的肯定——就像“中国建筑劳动模范”周伟波,从普通构件吊装工成长为技术骨干,用实力证明“农民工也能成为工匠” 。

解决这场争论的关键,在于找到“称谓革新”与“权益保障”的平衡点。一方面,不必强求统一称谓,但应摒弃带有歧视性的表述,根据场景灵活使用“城市建设者”“新产业工人”“务工人员”等中性词汇,媒体、政府文件应率先垂范,引导社会形成尊重氛围;另一方面,要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实质权益的改善上:落实同工同酬,让农民工与城镇职工享受同等工资待遇;健全社保体系,解决养老保险转移接续、医疗保险异地结算等难题;优化公共服务,保障随迁子女平等接受义务教育,完善廉租房、公租房供给,让他们“留得下、住得安、过得好”。

2.99亿农民工,是高楼大厦的建造者、城市运转的守护者,他们衣服上的泥土,是劳动的勋章,而非被歧视的理由 。“农民工”要不要改名,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社会对劳动者的尊重、对权益的保障,必须有明确方向。当每一位务工者都能体面劳动、平等发展,当“职业无高低、劳动皆光荣”真正成为社会共识,无论叫什么称谓,都不会影响他们赢得应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