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被“封侯”后有多爽?是泼天富贵,但也属于“高危职业”

发布时间:2026-01-10 23:05  浏览量:3

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在中国古代,被“封侯”后有多爽?

搁汉朝,能混个“列侯”算是真正的躺赢。现代人拼命追求的“财务自由”,在列侯面前不过是碎银几两。

刘邦坐天下后,给兄弟们分的不是死工资,而是“原始股”。

食邑千户,意味着几千人从生到死都在给你打工。田租税赋全进你腰包,不用上缴朝廷。

在封地里你就是“土皇帝”,县令见你得磕头,还能合法养家兵、放高利贷。

不用上班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这种泼天的富贵还是世袭的。放到现在,这梦做得估计你半夜都能笑醒。

不过,这一行属于“高危职业”。你太强,皇帝就睡不着,一旦翻脸,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01

元鼎五年,腊月。

高陵侯府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热。刘晏半倚在铺着虎皮的罗汉榻上,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金银玉器,而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卷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竹简。

耳边不是丝竹之声,而是账房先生拨弄算盘的噼啪声,脆得像是在嚼谁的骨头。

“侯爷,这是上个月‘子钱’(高利贷)的账目。”大管家王福跪在地上,满脸堆笑,双手呈上一份朱笔圈画的清单,“除去本金,光是利钱,就收回来两百万钱。西市那几个借了咱家‘倍贷’(利率100%)的胡商,连他们在长安置办的宅子都抵给咱们了。”

刘晏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意。

“两百万钱?”他随手将那卷竹简扔回案上,“才这么点?看来这帮商贾被桑弘羊的盐铁官营折腾得够呛,油水都没以前足了。”

“那是,那是。”王福连忙附和,“不过侯爷放心,咱们是列侯,放出去的债那就是铁债,谁敢赖咱们高陵侯府的账?除非他不想在长安城混了。”

这就叫“爽”。

在这个时代,列侯不仅是大地主,更是最大的金融寡头。汉律虽然规定了利率上限,但在侯府的高墙之内,刘晏的话就是律法。

他放贷,那是看得起你;你还钱,那是你的福分。

不用像后世的资本家那样担心坏账、担心监管。在这里,权力和资本是穿一条裤子的。

“侯爷,门外跪着一个人。”王福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豪奴的跋扈,“是高陵县的张县令。这大雪天的,他带着十二车‘羡余’来给您请安,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了。”

刘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冷冽。

“让他跪着。”刘晏的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跪够了一个时辰,再让他滚进来。另外,告诉他,明年的‘羡余’再加两成。”

王福一惊:“侯爷,这张县令今年已经刮地三尺了,再加两成,怕是县里的百姓要骂娘,甚至……要去御史台告状啊!”

“告状?”刘晏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骂就对了。他们骂得越凶,我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稳。”

“老奴……愚钝。”

刘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王福,你跟了我二十年,怎么还是看不透?”刘晏盯着雪地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芝麻官,“你以为我真缺那点利钱?真缺那几车民脂民膏?”

“在当今陛下眼里,只有贪财好色、唯利是图、放高利贷逼死人的列侯,才是好列侯。我若是一身清白、爱民如子,甚至还颇有贤名,那你觉得陛下晚上还睡得着觉吗?”

这是萧何教给所有功臣的保命哲学——自污。

现在的汉武帝,刚刚平定四方,正是权力欲最强的时候。他不需要贤能的列侯,他只需要听话的、没有野心的,甚至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勋贵。

刘晏必须表现得像个标准的、被特权腐蚀的、毫无政治威胁的蠢货。

“收下那十二车礼。”刘晏关上窗户,语气平淡的说,“然后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高陵侯刘晏,贪得无厌,放高利贷逼得胡商卖儿卖女,连县令的油水都要刮,传得越难听越好。”

这泼天的富贵,既然带不走,那就必须现在挥霍,而且要挥霍得人尽皆知。因为只有这一身的污泥,才是最安全的铠甲。

02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但刘晏的富贵,带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午膳时分,侯府的正厅里正在上演一场“仗势欺人”的好戏。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农户被家丁按在地上,哭喊声震天。为首的一个老汉额头上全是血,正对着坐在主位上的刘晏不停地磕头。

“侯爷!求求您开恩啊!那是俺家的祖坟啊!不能挖啊!”

刘晏手里把玩着一根镶金的象牙箸,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的笑容,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祖坟?”刘晏轻笑一声,“你们那块地,风水好,依山傍水,我看上了,想在那儿修个别院养马。怎么,本侯给的迁坟费不够?”

“侯爷,那不是钱的事啊!那是祖宗安息的地方……”

“在这个地界上,除了我刘家的祖宗,其他人的祖宗,得学会搬家。”刘晏放下象牙箸,语气骤然变冷,“王福,这老东西冲撞本侯,该当何罪?”

“回侯爷,按律当杖责三十。”

“那就拖出去,打。”刘晏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打完了,让他看着家丁把坟铲平。”

老汉绝望地嘶吼着,被如狼似虎的家丁拖了下去。

惨叫声渐渐远去,厅堂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看着那一桌子精致的菜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侯爷。”心腹家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压低声音道,“这老汉有些来头。他有个远房侄子,在宫里当差,据说是中常侍郭大人身边得脸的小黄门。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宫里的人?”

“小黄门?”刘晏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竹简。

“若是欺负平头百姓,显不出我的本事。若是欺负军队里的人,那是找死,陛下最忌讳勋贵插手军权。”刘晏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老辣的算计,“但欺负几个阉宦的亲戚,正好。既能显得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又不会触碰陛下的底线。陛下只会觉得,我刘晏是个只知道争闲气、不懂政治的草包。”

“但是,光装草包还不够。”

刘晏伸手触动机关,书架后的暗格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这一年来他动用所有渠道搜集来的“黑料”。

这不是为了做生意,这是他的“买命钱”。

这卷竹简上,记录了京畿地区二十三位列侯勾结边关守将、利用商队向匈奴走私丝绸、铁器和粮食的铁证。

这三样东西,匈奴人缺铁做兵器,缺粮过冬,缺丝绸给贵族享乐。这是资敌,是死罪中的死罪。

“我放高利贷、我抢占民田、我欺负宦官亲戚,是为了让陛下放心。”刘晏看着那卷竹简,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寒芒,“而这个,是为了在陛下不放心的时候,告诉他——我这把刀,不仅能割百姓的肉,还能帮他剔除那些真正想要动摇大汉根基的腐肉。”

“备车。”刘晏合上暗格,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听说今晚丞相府有个局?咱们去凑凑热闹。”

03

丞相府的夜宴,气氛诡异得像是一场葬礼。

虽然名义上是“赏雪”,但正厅里连个炭盆都没放。一百多位列侯缩着脖子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吭声。

刘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上披着一件极为扎眼的火红狐裘,手里还提着两只还没死的野鸡,一副刚打猎回来的样子。

“哟,各位都在呢?”刘晏嗓门极大,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丞相这儿怎么这么冷?来人啊,把我车上的银骨炭搬两筐进来!咱们侯爷们身娇肉贵,哪能受这份罪?”

周围的列侯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平原侯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刘兄,慎言!今天这气氛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刘晏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大咧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不就是喝顿酒吗?咱们是列侯,是天家的亲戚,怎么搞得跟受审似的?”

坐在主位上的丞相赵周,冷冷地瞥了刘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高陵侯既然来了,那就坐好吧。”赵周的声音干涩,“既然人齐了,我就宣个旨意。今年祭祖,陛下要行‘酎金’之礼,所有列侯献的金子,必须足色足量,不得有半分掺假。”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酎金?”刘晏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满”和“傲慢”,“年年都交,有什么好查的?我家库房里那几箱子金子,还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还能有假?少府那帮奴才要是敢挑刺,我打断他们的腿!”

他叫嚣得越凶,赵周眼里的怜悯就越深。

“高陵侯。”赵周突然打断了他的咆哮,“这金子,查的不是成色,是人心。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因为……有人告诉陛下,有些列侯家里,藏的东西比国库还多。”

“做生意怎么了?咱们也没少给朝廷交税啊!难不成陛下还想抢咱们的钱?”

“放肆!”赵周一拍桌子,“刘晏,你真以为有个爵位就是铁打的了?回去好好准备就行了。”

说完,赵周拂袖而去。

厅堂里的列侯们面面相觑,随即炸开了锅。恐惧、愤怒、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刘晏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同僚们此时丑态百出,心中那种病态的清醒越发强烈。

看来,皇帝已经磨好刀了,那么自救就迫在眉睫了。

04

夜色如墨,北阙的更漏声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刘晏的马车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这里没有朱门绣户,只有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这是大农令桑弘羊的私邸。

“侯爷,真要进去?”王福提着灯笼的手在抖,“这是私交外臣,而且是桑弘羊……这要是被御史台知道了,可是结党的大罪。”

“我不进去,明天就是全家进廷尉诏狱。”刘晏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从袖中掏出一卷沉甸甸的竹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在死罪和活罪之间,只有傻子才不做选择。我在赌,赌桑弘羊比陛下更需要这条狗。”

推开门,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桑弘羊跪坐在案前,正削着竹简。

听到脚步声,桑弘羊头都没抬:“高陵侯深夜造访,若是为了送礼,门在那边;若是为了求情,窗在那边,跳下去死得痛快些。”

刘晏没说话,径直走到案前。他没有行礼,而是将那卷竹简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送礼,也不求情。”刘晏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来递刀子的。”

桑弘羊放下刻刀,伸手展开竹简。只看了三行,这位大农令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这上面记录的,是京畿地区二十三位列侯勾结商队,通过河西走廊向匈奴走私丝绸、铁器和粮食的详细账目。

“大农令,这是资敌。”刘晏的声音冰冷,“这二十三家列侯,死一万次都不够。陛下想要钱,更想要权,这名单足够让陛下收回地方的冶铁权,也能填满国库。”

“我要高陵侯府活。我把这把刀递给你,你保我不死。”

桑弘羊盯着刘晏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卷竹简,最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好。明天太庙献金,你站在第二列第三个,不管发生什么,把嘴闭紧。”

……

第二天,太庙祭祖。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一百零六位列侯身着华服,手捧金盒,肃立如林。

高台之上,汉武帝刘彻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瑟瑟发抖的勋贵。

“祭礼始——献金!”

随着礼官高唱,列侯们依次上前。少府官员手持精密戥子,开始了一场残酷的筛选。

“平原侯,金不足色,且斤两短缺三铢。大不敬!拿下!”

“安远侯,献金时神色慌张,心怀不轨!拿下!”

……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侯爷被拖走。

当轮到刘晏时,他将金盒放在案上,心脏狂跳。少府官员看了一眼金子,又看了一眼刘晏,按照昨夜桑弘羊的指示,点了点头。

“高陵侯,金足色足量,心诚可嘉。退下吧。”

刘晏长出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地退回队列。他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只要低调做人,就能躲过一劫。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站在百官之首的桑弘羊突然出列,手持笏板,对着高台之上的汉武帝高声奏道:“陛下!今日太庙献金,虽查出不少列侯对先祖不敬,但那不过是些许金银之过。臣以为,相比于金子的成色,人心的成色更应严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刘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汉武帝目光幽深,配合着桑弘羊演这场戏:“哦?大农令何出此言?”

桑弘羊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人群中的刘晏,大声说道:“昨夜,高陵侯刘晏深夜入臣府邸,呈上一份血书名单!名为《陈奸疏》!”

“轰——”太庙广场上一片哗然。所有幸存的列侯都惊恐地看向刘晏。刘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逆流。

桑弘羊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高声念道:“据高陵侯刘晏查实,京畿列侯中,有二十三人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他们勾结边关,向匈奴走私铁器、粮食!以此牟取暴利!此乃通敌叛国之罪!”

“陛下!高陵侯刘晏大义灭亲,不惜背负骂名也要揭发同僚,此等忠心,天地可鉴!请陛下圣裁!”

桑弘羊说完,将那卷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晏身上。那些目光里,不再是刚才的羡慕,而是赤裸裸的仇恨、鄙夷和震惊。

他被卖了。桑弘羊答应保他不死,但没答应保他的名声。这是要把他彻底孤立,让他在这勋贵圈子里再无立锥之地,只能死心塌地做皇帝的走狗。

高台之上,汉武帝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

刘彻的声音威严而冷酷,“朕原本以为,列侯之中皆是贪财忘义之徒,没想到还有刘晏这般‘忠勇’之士。”

“刘晏听封。”

刘晏颤抖着跪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臣……在。”

“朕封你为‘搜粟都尉’。既然这盖子是你揭开的,那这二十三家通敌的列侯,便由你亲自去查抄!你要替朕,把这些吃里扒外的蛀虫,连根拔起!”

这一道圣旨,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刘晏的额头上。

从此以后,他活着,但也死了。以前那个可以在圈子里左右逢源、大家一起发财的高陵侯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背叛了整个阶级、手上沾满同僚鲜血的——酷吏刘晏。

刘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掩盖了他眼底那深深的绝望。

“臣,领旨谢恩——!”

05

元鼎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长安城的积雪未化,倒春寒像把剔骨刀,顺着人的毛孔往骨髓里钻。

新上任的搜粟都尉刘晏,此刻正站在曾经的好友、曲逆侯后人陈掌的府邸前。大门上那鲜红的封条还没干透,朱砂像血泪一样淌下来,染红了门槛。

“都尉大人,请吧。”

说话的是一名廷尉府的刀笔吏,眼神里透着股阴鸷的兴奋。以前,这帮小吏见到陈掌这种列侯,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如今,他们手里握着皇帝的圣旨,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刘晏紧了紧身上的官服——这衣服很新,做工极好,但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裹了一层铁皮。他点了点头,跨过了那道曾经无数次踏入的高门槛。

院子里一片狼藉。往日里用来斗鸡的围栏被拆得七零八落,那几株名贵的绿萼梅被人连根拔起,只因为听说树底下可能埋着金子。破碎的瓷器、被踩进泥里的丝绸,还有散落在角落里的脂粉盒,散发着一股奢华腐烂后的酸臭味。

“动作都麻利点!陛下还要看账目呢!”

内堂里,几十名书吏正像蝗虫一样趴在账册和财物上清点。

“报——!发现陈掌藏在夹墙里的五铢钱,共计三千万钱!”

“报——!后院地窖查获私藏的西域葡萄酿五百坛,丝绸一千匹!”

“报——!搜出高利贷借据三箱,涉及本息共计八千万钱!”

一个个惊人的数字被喊出来,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刘晏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三个月前,就在这个大厅里,陈掌还搂着新纳的胡姬,指着这满堂的金玉,豪气干云地对他说:“刘兄,咱们这辈子,哪怕什么都不干,光靠这笔家业,也能让子孙后代躺着吃十辈子!”

十辈子?连三个月都没撑过去。

刘晏走到一口被撬开的红漆大箱前。里面装满了金饼,在火把的照耀下,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伸手抓起一块,那是少府新铸的标准金,分量沉手,冰凉刺骨。

“都尉大人。”王福如今也换了一身官差的衣服,但他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手抖得厉害,“财物清点完了,接下来……是‘人’。”

“带上来。”刘晏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传来。几百名陈府的家眷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羽林卫押解着走过庭院。男丁将被流放至河西走廊屯边,此生不得回京;女眷则将被没入掖庭,充为官婢,永世不得翻身。

人群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突然冲出队列,扑倒在刘晏脚下。

“刘侯爷!刘侯爷救命啊!”那是陈掌的正妻,以前也是长安贵妇圈里的体面人,此刻却满脸污垢,指甲里全是泥,“我家侯爷是被冤枉的!”

周围的卫士正要上前拖拽,刘晏抬了抬手。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嫂夫人。”刘晏的声音冷得像冰,“陈兄没有被冤枉,他的金子确实不足色,他的心里也确实没有陛下。至于我……我现在是搜粟都尉,是奉旨抄家,你求错人了。”

“刘晏!”妇人绝望地嘶吼着,一口唾沫啐在刘晏崭新的官靴上。

刘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妇人被卫士拖走,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消失在门外,直到哭声再也听不见。

“把地擦干净。”刘晏淡淡地对王福说,“这靴子是陛下赏的,脏了,是大不敬。”

走出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看到刘晏出来,人群中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看啊!那就是刘青天!”

“杀得好!抄得好!这帮吸血鬼平日里放高利贷逼死人,如今终于遭报应了!”

“刘大人威武!陛下圣明!”

刘晏骑在马上,听着这铺天盖地的赞美声,只觉得荒谬得想笑。

就在一个月前,这帮百姓还在背地里骂他是“吸血鬼”。而现在,仅仅因为他把屠刀挥向了自己的同类,甚至比以前更狠、更绝,他就成了“青天”。

他们不知道,刘晏还是那个刘晏,甚至比以前更坏。唯一的区别是,以前他是为了自己吃人,现在他是为了皇帝吃人。

“侯爷,您听听,百姓都在夸您呢。”随行的一名小吏讨好地说道,“这可是万民伞啊。”

“万民伞?”刘晏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是因为这把伞柄,握在陛下手里。雨停了,伞也就该收了。”

回到高陵侯府,夜已深。

刘晏没有去后院宠幸那些美艳的姬妾,也没有去账房清点今天的“油水”。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存放契约的密室。

这里堆放着高陵侯府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凭证——数千卷竹简,每一卷都是一笔高利贷,每一卷都代表着一家农户、一个商贾的身家性命。

“王福,拿个火盆来。”

王福一愣,连忙端来一个巨大的铜火盆,里面炭火通红。

“侯爷,您这是要……”

刘晏没有说话。他从架子上拿起一卷竹简,那是西市最大的丝绸商欠下的“倍贷”,连本带利三百万钱。

他手一松,竹简落入火盆。

“啪”的一声,干燥的竹片瞬间被火焰吞噬,火舌窜起半尺高。

“侯爷!”王福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可是真金白银啊!烧了这卷,咱们就少了三百万钱啊!”

“烧。”刘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又拿起一捆,“全都烧了。”

“侯爷!”王福抱住刘晏的腿,老泪纵横,“咱们为了攒这点家业,花了多少心思?您以前不是说,钱就是胆,钱就是命吗?没了这些钱,咱们侯府以后喝西北风啊?”

刘晏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人。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像极了那个坐在未央宫里的帝王。

“王福,你还没看明白吗?”

刘晏指了指门外陈府的方向,“陈掌为什么死?因为他太肥了。他以为那些钱是他的,所以他舍不得,他藏着掖着,他想留着传给子孙。结果呢?钱还在,人没了。”

他又扔进一捆竹简,火光映红了他的瞳孔。

“陛下这次搞酎金夺爵,杀了一百多个侯爷,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那点祭祖的金子?他是要收权,他是要告诉天下人:这大汉的钱,只有陛下能赚;这大汉的富贵,只有陛下能给。”

“咱们现在活下来了,但也变成了陛下养的狗。你见过哪条狗,是自己藏着私房钱的?”

刘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狗如果太有钱,主人就会觉得它不听话,就会觉得它随时可能咬断绳子跑路。只有饿着肚子的狗,才会为了主人扔的一块骨头拼命咬人。”

“把这些高利贷契约都烧了,就是在告诉陛下:我刘晏把后路断了,把家财散了,以后我刘晏这张嘴,只吃皇粮。陛下让我咬谁,我就咬谁;陛下不给饭吃,我就得饿死。”

“只有这样,这颗脑袋,才能在脖子上多长几天。”

王福呆住了。他看着满屋子的竹简,又看着一脸决绝的主人,终于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在密室里回荡,伴随着竹简爆裂的噼啪声。

刘晏没有再说话。他一卷接一卷地扔,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整个密室如同白昼。

烧掉的不仅仅是钱,是几代人的积累,更是那个“列侯”的迷梦。

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是“土皇帝”、以为可以躺赢一辈子的刘晏,随着这些灰烬,彻底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架子空了。火盆里只剩下一堆厚厚的白灰,余温尚存。

刘晏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火气。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的未央宫高高耸立,在夜色中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兽,冷冷地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王福。”

“老奴……在。”

“明天去把府里的家兵都散了吧,只留几个看家护院的。”刘晏看着那座宫殿,眼神空洞,“另外,给桑弘羊送个信。就说高陵侯府的‘债’,清了。”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落在陈府那干涸的血迹上,也落在刘晏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上。

“今晚,希望能做个无梦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