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自杀的新闻,为何越来越多了?
发布时间:2026-03-21 22:19 浏览量:4
教育界从来不缺乏新闻。除了屡见不鲜、见怪不怪的投诉、举报,以及形形色色的家校、师生冲突,这几年,有关教师自杀、意外死亡的新闻报道也逐渐多了起来。这些屡见报端的非正常事件,根据媒体报道分析,多半能归结到工作压力大、职业幸福感低的层面。这固然正确,教师职业劳动时间长、工作强度大,职业倦怠、转行改行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我们在日复一复的惋惜之中,时常忘了一个最根本、也最时常令人忽视的问题,
即教师这个职业,在今天,已经越来越与教书育人无关了。而是逐渐成了承接社会压力的工具,收纳家庭矛盾的机器,
因而,本来受人尊敬的教师,也就演变成了一类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廉价劳动力。
在以往,教师的职业成就感既在教书,也在育人。但是我们必须指出,在目前,对于这两方面,当下教师能做的贡献却是少之又少。形形色色的海量互联网信息,各类千奇百怪的社会思潮,正在一步步侵蚀传统教育体系的筋骨。这类流行文化或迷因,多半以解构名利、消解权威为最终目的。
在充沛而廉价的互联网多巴胺面前,教育工作者可谓是一败涂地。而教育往往又不具有立竿见影、即时满足的特性,无论是在哪个学段、学科,认认真真的教师、学校,都不再具有以往崇高而神圣的地位了。
于是你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在绝大部分教学场景中,传统的道德训诫已经不起作用。至于提升成绩,更是一纸空谈。与大众认识的相反,大部分教师其实并不赞同智力=成绩这一观念。相反,只要有足够的专注度,和足够多的练习,基本上所有学生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这在教育理论和实践中,早已被验证为真。
但是,这种专注和努力,需要家庭与社会的支持,需要后两者同时给予正反馈。
否则,再好、再优秀的教师,也会对一个“躺平”“摆烂”的学生束手无策。加上教师的惩戒权已经形同虚设,而大环境又不会给予教育主体任何的宽容和激励,因此,出于失望、无助而不得不放弃的不只有家长,更有千千万万的教师与学校。
尤其是近年来,普通高中录取率大幅度提升。大量初中基础本不扎实,或自律能力并不好的学生,批量进入普通高中。这批原本可以通过职业高考体系进行分流的学生,不得不通过模仿学术体系的高考进行竞争。这固然是迫于社会的“职业歧视”而不得不做出的转变,
却意外增加了教育成本,也大幅提升了教师的不安和焦虑。
相反,维系社会稳定,容纳学生家庭和社会压力,才是他们的主要工作。学生在校时间大幅度增加,高年级学生的育人工作,自然被转移到了学校这里。学生不听话、成绩不理想,也就成了学校、教师的问题。更不用说师生冲突,在人为设计的教师无限责任、学校无限兜底的制度下,教师只会是万能归因,承担起全部责任。
包括学生性格、学生品德的所有方面问题,都能是考核教师、学校的尺度。也就是说,学校反而更像是对未成年人的维稳机器,而不是曾经循循善诱、教书育人的梦想殿堂。
在大批学生成绩相对不理想的学校,这更是教师的灾难。在叠床架屋、纷繁复杂的教育体制面前,又有教与学,与社会常识的不对等鸿沟,教师只能是所有压力的集合体。学生不开心了,不听话了,通通怪学校。成绩不理想了,受到批评生气了,更是学校全责。
更不用说任何事关人身安全、心理健康的事情,家长不站在学校这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会舆论,更不会给予校方任何支持和理解。
这既忽视了家庭教育对学生人格、品德的绝对主导作用,也无视了教师、学校,只能因材施教,而非推倒重建、逆天改命的使命。
可怕的是,这种情况时常存在,极为普遍,极为常见。教师的无力感、挫败感,也就自然而然产生了。面对学生问题和问题学生,说也不听、管也管不住,反而要保命要紧,生怕引出事端。面对日益繁重的教务、行政压力,疲于奔命、焦头烂额反而是常态。
教育在国民生计中虽有重要地位,教育部门和教师却并不是如此显赫。行政上弱势,经济上更是孱弱无力。相反,谨小慎微、无为而治才是教师的保命法则。面对使命不能尽力,面对生命无法改变的沮丧与惶恐,支配着教育这座大厦里所有人。
这并不是学校或者教育不能与时俱进、革故鼎新的问题,也不是教师素质或能力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文化、行政体制,已经到了不得不改、不得不变的地步。在家庭层面,家长训诫尚无能力抵制弥漫整个社会的虚无。在学校层面,教育工作者缩在那层薄薄的长衫里,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在教师层面,职业倦怠、精神萎靡的状态,已经成了常态。
三者合力,在一个个教师个体身上,形成了恶性循环。得不到承认,得不到尊重,职业价值被忽视,教师只能是上课机器,学生和教室的保姆,而非活生生的人。
教师自杀、非正常死亡的事件越来越多,也就是这个道理。在听风就是雨的社会舆论面前,在孱弱疲敝的行政系统面前,在胡搅蛮缠、从不懂换位思考的家长面前,教师权益尚不能得到承认,更不用说教师的身心健康、人生价值了。相反,无条件服从、付出的被制造的“师德”。贯穿着整个社会的价值观中。它要求教师奉献他/她的一切,却几乎不给教师支持与宽容。它将教师捧到了神坛之上,却在具体实践中将教师视为耗材。
在这种割裂中,教师成了高危职业,成了一切不满和不安的承压阀和受气包。明明教师学历越来越高,社会和家长不满却越来越大。到了教师行业出现逆淘汰,劣币驱逐良币的时候,不知道曾经的当事人们,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