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号文来了！企业年金的“春天”真的到了吗？

老张在体制内干了三十年，去年退休，每个月工资卡上除了固定的养老金，还会多出小三千块钱。老邻居不懂，问是不是单位偷偷给发“私房钱”？老张笑笑，说这叫职业年金，是第二份养老金。

老李在隔壁厂里干了也快三十年，退休那天去办手续，问厂里会计：“咱有这个金吗？”会计头都没抬：“啥金？企业年金？那是人家的，咱们没有。”

这场景，扎心不扎心？

人社部刚公布了截至2025年三季度的数据：全国参加企业年金的职工3332.05万人，建立年金的企业17.5万户。听着不少吧？可你把这数字撒到全国，占比还不到企业总数的1% ，参保职工只相当于全国城镇就业人员的6.8%。而另一边，机关事业单位的职业年金，覆盖率是多少？98%以上，基本属于“人手一份”。同样是第二支柱，职业年金参保人数已超6000万，企业年金参保规模不足前者六成。

一边是“铁饭碗”里标配的“第二份工资”，一边是绝大多数民企职工听都没听过的“奢侈品”。这两张“饭票”，明明是一个政策文件里生出来的“两兄弟”，怎么长大之后，一个成了豪门望族，一个成了独生子女？

最近，人社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25〕77号），又被称作“77号文”。文件写得挺实在：要扩面、要简化、要灵活。可问题是，喊了这么多年的“第二支柱要支棱起来”，为啥到了企业这儿，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咱们今天不聊大道理，就掰扯掰扯，这企业年金，到底卡在哪儿了。

1.1 职业年金：体制内的“法定标配”

要搞清楚为啥企业年金这么难推广，得先明白职业年金是怎么做到“人手一份”的。四个字：制度强制。

2014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职业年金是作为“配套”硬塞进去的。什么叫配套？就是你只要进了体制内的编制，这个钱就必须缴，没得商量，不缴是违规的。它更像是一种工资的延期支付，是国家对公职人员退休待遇的“兜底保障”。

最关键的是钱从哪儿来？对于财政全额供款的单位，单位缴费那8%的部分，甚至可以采取记账方式，退休前财政拨付资金记实就行。说白了，这钱是财政出的，不占用单位的现金流，零压力。这叫制度的“铁屁股”——坐上去，就稳了。

1.2 企业年金：市场上的“自愿福利”

可企业年金呢？自愿。

这两个字看着轻飘飘，落到老板头上，就是一座山。企业年金是企业及其职工在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基础上，通过集体协商自主建立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交不交、交多少，完全看老板的“心情”和公司的“家底”。

效益好的大厂，可能会把它当“金手铐”留住人才；效益不好的小厂，连社保都交得费劲，哪还有钱搞这个？调查显示，未建年金的中小微企业中，43%认为程序复杂、耗时久是主要障碍，但更深层的原因还是“没钱”。

所以，体制内的职业年金是“刚需”，企业年金是“奢侈品”。这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后者注定难以普及。

这是最核心的痛点。钱，永远是企业和老板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2.1 职业年金：财政输血，旱涝保收

咱们算一笔账：按照现行政策，职业年金单位缴费比例为8%，个人缴费比例为4%。对于财政全额拨款的机关事业单位来说，这8%的单位缴费甚至不需要动用单位的现金流——财政直接划拨，或者先记账、退休再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职业年金的建立和运营，完全不依赖于单位的经营状况。哪怕这一年单位的办公经费紧张、出差报销延迟，职业年金的缴费一分钱都不会少。因为这笔钱不从单位的“饭碗”里出，从财政的“大池子”里出。

2.2 企业年金：割肉之痛，真金白银

企业年金是实打实的用工成本。按照现行标准，企业缴费每年不超过本企业职工工资总额的8%，加上个人缴费，合计最高12%。这笔钱，要从老板的净利润里掏。

咱们再算一笔账：一个100人的小厂，平均月工资五千，光企业那8%一年就得掏出48万。这48万，是要从老板的净利润里挖出来的，是要跟设备更新、原材料采购、甚至银行贷款抢钱的。

“我也想给员工谋福利，可我得先活下来啊！”这不是借口，这是大多数中小微企业主的心里话。

而且，就算老板咬牙建了，企业经营这东西，跟过山车似的。今年行情好，多缴点；明年碰上点事儿，连工资都发不出，还年金呢？以前政策死板，建了就得一直缴，缴不起就只能断，断了又怕员工闹，索性不建了。

2.3 政策破解：77号文的“弹性缴费”

这次“77号文”显然看到了这个痛点，明确说了：没钱了可以少缴，甚至可以暂时中止，缓过劲儿来再补缴。

具体来说，保留“单位≤8%、合计≤12%”的限额，但允许企业根据经济实力灵活调整——盈利企业可按高比例缴费，困难企业可低比例起步（比如单位只缴1%），甚至中止缴费后补缴。这确实是个进步，就像把原来那道高高的门槛，给锯掉了一截。

可问题来了：就算门槛锯了，门口站着的人，兜里还是没钱啊。尤其是对于利润率本来就薄的中小企业，就算允许只缴1%，那也是真金白银的支出。

这一点特别有意思，也常常被大家忽略。年金的实施难度，和员工的“跳槽频率”成反比。

3.1 体制内：“终身制”的完美土壤

机关事业单位那是啥环境？一个人进去，基本就是一辈子。档案在单位，关系在单位，连头发白了都得单位给你开追悼会。这种“从一而终”的就业模式，是职业年金茁壮生长的绝佳土壤。你缴三十年，单位陪你缴三十年，退休时账户里攒下几十万，看着就踏实。

这种低流动性意味着，职业年金可以稳定地缴费几十年，账户不断累积，退休后确实能领到一大笔钱。投入和回报是成正比的。

3.2 企业：“高流动”的困局

可企业呢？

现在的年轻人，三年跳五次槽都算“长情”的。今年在这家干，明年说不定就去了竞争对手那儿。企业年金的管理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循环：企业刚给你缴了两年，还没等产生“归属感”呢，你人跑了。

企业缴费那部分，按规矩还得让你带走。老板一拍大腿：“我这不成了冤大头吗？我用真金白银给你攒养老钱，你带着我的钱去给别家卖命？”

这种“人走茶凉”的流动性，让很多老板对年金望而却步。与其花钱给别人做嫁衣，不如直接换成奖金发手里，你好我好大家好。

再说职工这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年轻人看着账户里那几千块钱，再想想三十年后的通货膨胀，心里直犯嘀咕：“这点钱够干啥的？还不如现在就发了，我还房贷、买奶粉不好吗？”

这就是典型的人性博弈：眼前的苟且，永远比远方的诗更有吸引力。

建立年金不是嘴上说说，是需要一套复杂的制度和流程的。

4.1 职业年金：一键搞定

职业年金通常是省级社保经办机构集中委托运营，管理相对统一、规范，单位不需要操心太多具体的运营细节。要做的，就是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钱，剩下的交给上面。

4.2 企业年金：能把人绕晕

你别看企业年金只有几千字的规定，真要落地，能把一个中小企业的人事专员逼疯。

首先得制定方案，方案里得写清楚怎么分配、怎么归属、怎么领取。然后要开职工代表大会，有些小厂压根没这玩意儿，还得全体职工讨论，签字画押。方案定了，要去人社部门备案，要找银行做托管，要找保险公司或基金公司做投资管理。一圈下来，小半年过去了。

“我们厂连专职会计都没有，让我去搞这些？我连受托人和账户管理人都分不清！”这是一位小企业主的原话。

4.3 政策破解：77号文的“简化程序”

这次“77号文”也想到了这茬，提出了两个杀手锏：集合计划和简易程序。

啥叫集合计划？就是把一堆中小微企业的年金凑到一起，由专业的法人受托机构统一打理。就像拼单团购，你一个人买不起，大家凑一起就能买了。而且，不用每个企业都去设计一套复杂的投资方案，直接“拎包入住”，省心多了。

在建立程序上，《意见》明确：已建立职工代表大会制度的，企业年金方案提交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未建立职工代表大会制度的，企业年金方案可以经全体职工讨论、公示等其他民主程序通过。同时推行方案简易范本，鼓励网上备案，将制度建立时间从3-6个月缩短至1个月内。

政策是想得挺美，可落地还得看执行。那些金融机构愿不愿意深耕这些小客户？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可蚊子太多了，也得一个个去抓。

5.1 政策设计的初衷

企业年金是有税收优惠的。企业缴费在工资总额5%以内的部分，可以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个人缴费在工资计税基数4%以内的部分，暂不交个税。

听起来挺好，可对企业来说，5%的税前扣除，抵不过8%的真金白银支出。那多出来的3%，还是要交税。而对普通职工来说，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年金缴费，就算暂时不交个税，也就省几十块钱。为了这几十块钱，让每月工资少几百？很多人不乐意。

5.2 激励错位

这就是典型的激励错位——真正做决策的老板，感受不到那点税收优惠的甜头；真正享受年金的职工，又感受不到当期到手的实惠。

更尴尬的是，我国无需缴纳个税人群超过七成，剩余纳税人中又有相当一部分适用3%的最低边际税率，额外税优对到手收入的改善并不直观。对于中低收入职工来说，与其把钱锁在年金账户里三十年，不如现在就拿到手里应付房贷、房租、养娃。

那怎么办？有专家建议，能不能给中小微企业更大力度的税收补贴？比如，国家给配个资，你缴1%，国家贴0.5%？这听着有点像个人养老金的味道了。但目前来看，财政压力在那儿摆着，短期内不太现实。

6.1 企业年金的投资收益

很多人会问，我已经交了社保，为啥还要弄个企业年金？其实，企业年金作为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补充，对企业和职工具有双重积极意义。

先算一笔“投资账”。年金不是躺在银行吃利息。事实上，2007年以来全国企业年金基金年均投资收益率为6.17%。截至2025年三季度，企业年金基金的“近三年累计收益率”为12.08%。

从长期积累效应看，若企业年金采取按月缴费、复利投资的方式运行，连续缴费20年，在不同年化收益率情景下（2.5%、2.75%、3%、3.5%），职工退休时个人账户积累规模预计可达29.76万元至33.10万元不等。其中投资收益贡献额达6.72万元至10.06万元，成为提升退休后生活水平的重要补充。

6.2 长期考核机制

人社部此前公布全国企业年金数据时，公布的投资收益率首次采用近三年累计收益率口径，而非以往的当期或当年收益率。在业内人士看来，此举是顺应养老金长期投资趋势和中长期资金长周期考核的要求。

《意见》要求引导企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完善长周期考核机制，考核周期从1年延长至3-5年。从市场数据来看，尽管短期市场存在波动，拉长至10年周期看，全行业年金累计收益率达60.36%，充分验证了“长期投资穿越周期”的有效性。

6.3 风险与收益的平衡

“确保企业年金安全，并非回避市场波动，而是通过科学机制将风险控制在可承受范围，最终实现资金稳健增值。”中国人寿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刘振龙表示，应充分发挥年金基金“长期资金、穿越周期”的属性优势，始终以职工的实际养老需求为锚点，实现风险与需求的精准匹配。

长周期考核机制将推动年金管理机构从“短期投资”转向“长期价值投资”，年金基金配置权益类资产比例中枢有望从当前的15%-20%左右提升至25%-30%，长期收益潜力增强。

7.1 自动加入机制

这次“77号文”还提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点：园区试点。

在那些企业集中的产业园、开发区，能不能搞点创新？比如，把园区里的企业打包，统一建立年金计划；甚至探索“自动加入机制”——员工进来就自动加入年金计划，如果不想要，可以申请退出。

这招挺“鸡贼”的。心理学上有个“默认效应”，大多数人懒得改。你让他主动加入，他嫌麻烦；你让他主动退出，他也嫌麻烦。结果就是，大多数人“被”留在了年金里。

这种“温柔的强制”，说不定真能打开局面。尤其是在那些高科技园区，人才竞争激烈，企业为了抢人，也愿意在这方面下本钱。

7.2 集合计划的优势

《意见》还展望，选择部分具备条件的园区（工业园、产业园、改革试验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科技创业园等）开展扩大企业年金覆盖面试点。通过参与集合计划，中小企业能直接共享顶级投管机构的投研资源和风控体系，以极低的门槛获得专业管理服务。

8.1 衔接不畅的金融逻辑

从表面看，企业年金扩面难、个人养老金开户热但缴费冷，是覆盖率和参与度的问题；而从金融角度看，本质上是第二、三支柱在成本收益、税收激励和账户资产这三个层面没有实现有效协同，导致资金迟迟难以沉淀、长钱资本不易做大。

8.2 创新路径探索

为更好地推动商业养老金融创新，应以更金融化的思路，把制度并列真正升级为资产融合。一些机构探索由企业不再单独设立年金计划，而是将拟用于年金的预算，通过银行等金融机构批量划转至员工个人养老金账户，在账户下设立企业权益子账户，实现“企业出资+个人缴费”的分账管理与合并投资运作。

这种模式复刻了企业年金单位缴费、长期积累的功能，同时也显著降低了受托、托管、投管多重配置带来的刚性成本，为未来正式的制度衔接提供了可复制的产品模板与实践经验。

咱们把话挑明了说：职业年金是财政兜底，企业年金是企业买单。

财政的钱，花起来不心疼，甚至还能通过记账的方式推迟支付。可企业的钱，每一分都是从市场上拼杀出来的，是血汗钱。

要让企业心甘情愿地掏这笔钱，光靠文件喊话不够，得让企业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能不能把年金缴费纳入社保费减免的基数？能不能给建年金的企业在招投标时加分？能不能在评选“和谐劳动关系企业”时，把年金作为硬指标？这次“77号文”确实提到了要将年金作为评优参考，但这还是个软约束。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鲁全认为，发展企业年金应当被视为投资于人的重要方式。企业年金是一种长周期的员工福利项目，有利于形成稳固、和谐的劳动关系，促进生产率持续提高。同时，职工能看到单位真金白银的投入，个人账户则清晰地积累着企业年金权益。对于单位激励人才，尤其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关键人才而言，企业年金能起到重要作用。

10.1 政策预期

企业年金要想“支棱起来”，得靠三股劲儿：

1. 政策的巧劲儿：税收优惠再给力点，程序再简单点，让老板觉得这事儿不难办。预计2026-2028年，参保企业数量年均增速有望从10%提升至25%以上，2028年末参保单位有望突破30万户。

2. 市场的拼劲儿：金融机构得放下身段，去给小微企业当“理财管家”，而不是只盯着大央企。信息平台升级与转移接续便利化，将显著提升职工对制度的信任度；预计未来三年参保职工年均增长15%，2028年末参保人数有望突破5000万，第二支柱年金积累基金规模将超10万亿元。

3. 职工的懂劲儿：年轻人也得算算账，复利的力量是可怕的。一个月存500块，年化6%，三十年之后就是50万。这钱，是你自己的。

10.2 结构性变化

77号文的落地，将从“供给、需求、生态”三方面激活企业年金市场，预计未来3-5年将推动企业年金市场发生结构性变化：

供给端：中小微企业成扩面主力，市场主体更趋多元。集合计划+简易程序的组合，将大幅降低中小微企业参与门槛。同时，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加入，将使参保主体从“企业为主”转向“全类型用人单位覆盖”。

需求端：职工参与意愿提升，基金规模加速增长。企业“弹性缴费+税收优惠”的组合，将带动职工主动参与。

生态端：专业化服务体系成型，运营质效显著提升。长周期考核机制将推动年金管理机构从“短期投资”转向“长期价值投资”，形成“政府监管+机构服务+企业参与”的良性生态。

老李退休那天，听着会计那句“咱们没有”，心里五味杂陈。他干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和体制内的老张，退休后的日子差的不只是一张“饭票”，而是一种身份的“成色”。

职业年金和企业年金的差距，表面上是覆盖率的差距，实际上是体制与市场的差距，是财政实力与企业负担的差距，是终身雇佣与灵活就业的差距。

“77号文”的出台，像是给企业年金这棵老树浇了一壶水。但能不能开花结果，还得看土壤能不能改良。毕竟，让企业心甘情愿给员工发“第二份养老金”，光靠喊“自愿”是不够的，得让老板们觉得：这钱，花得值；这人，留得住；这厂，有奔头。

否则，年金这东西，终究只能是“别人的福利”。

而对劳动者而言，年轻时多一份积累，年长时就多一份从容。当“五险二金”的“第二金”惠及更多劳动者，将有力支撑更高质量、更有尊严的退休生活。

对经济发展而言，作为典型的长期资金，企业年金通过多元化投资提升收益、分散风险，在实现基金保值增值的同时，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金融支持。企业年金实行完全积累制，其积累资金需通过投资来实现保值增值，进而也可成为耐心资本的重要来源。

人口老龄化是摆在面前的现实挑战，只靠第一支柱“单腿走路”显然不够。第二支柱要“支棱起来”，需要多方合力。

总有一天，希望每一个普通劳动者退休时，都能像老张一样，笑着对邻居说：“这第二份养老金，是我年轻时攒下的。”

（注：文中数据引自人社部及相关媒体报道，政策文件参考2025年12月31日印发、2026年1月公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截至2025年三季度，全国建立企业年金的用人单位17.5万户，参加职工3332.05万人，积累基金4.09万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