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分粮，为何碗里差三倍？企事业养老金“双轨制”背后的沉默

战友分粮，为何碗里差三倍？企事业养老金“双轨制”背后的沉默

1978年，两位“战友”同一天站在人生路口。老张进了钢铁厂，老王进了机关大院。临别时，两人手握在一起：“革命分工不同，都是为人民服务！”2023年，老张从企业退休，每月拿3200元；老王从机关退休，每月拿8200元。老张看着手里的存折苦笑：“革命成功了，分‘战利品’时，战友和战友咋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老张一个人的困惑。在全国，有超过1.3亿企业退休职工，正经历着同样的“身份困惑”：当年一起“打江山”的同志，为何到老来，养老金能差出两倍、三倍甚至更多？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财富都是工人血汗创造的”——这句话他们说了几十年，可当财富真的积累起来后，为何创造财富的人，在分配时却站在了队伍的最后？

01 同一面旗帜下，两种养老人生

要理解这种差距，必须回到那个“革命战友”的年代。

1970-1980年代，中国还处在“统包统配”的计划经济时期：

- 大中专毕业生100%由国家分配工作

- 进工厂还是进机关，个人没有选择权

- 工资实行“八级工资制”，差距极小

那个年代的“战友”情谊是真实的。在工厂车间，工人和技术员并肩解决生产难题；在机关大院，干部和工人一起参加义务劳动。“咱们工人有力量”和“为人民服务”是同一代人共同的信仰。

“我们那会儿，真不分什么企业、事业。”一位退休老劳模回忆，“厂里技术攻关，机关的同志下来跟我们一起熬夜；机关忙不过来，我们工人也去帮忙。就是一家人！”

然而，这“一家人”的命运，在1990年代开始分叉。

02 分道扬镳：1990年代的两场“静悄悄革命”

第一场革命：企业“下海”

1991-1997年，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改革启动。工人们开始从工资里扣钱缴社保，企业配套缴纳。养老金水平与缴费年限、缴费基数直接挂钩。

第二场革命：机关“并轨”

2014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终于启动。而此时，距离企业改革已过去20多年。在此之前，机关事业单位人员不用缴费，退休后由财政按在职工资的80%-90% 发放退休金。

这两场改革的时间差，造就了养老金的“代际鸿沟”。更关键的是，改革的原则不同：企业改革强调“多缴多得”，机关改革保证“待遇不降”。

“我们缴费时，他们不缴；我们养老金低时，他们不低。等他们也开始缴了，我们的差距已经拉不回来了。”一位企业退休高工的比喻很形象。

03 数字不会说谎：战友之间，三倍差距

让我们看看“战友”之间的真实差距：

同样1975年参加工作，2020年退休：

- 企业退休（老张）：

- 工龄45年

- 缴费年限25年

- 现养老金：3280元

- 机关退休（老王）：

- 工龄45年

- 2014年前不缴费

- 现养老金：8200元

差距：4920元/月，一年59040元。

这还只是“账面差距”。考虑到机关退休人员通常还有职业年金（单位缴8%，个人缴4%），实际差距更大。

“我儿子是公务员，他说他们单位年轻人，现在每月扣的职业年金，比我一个月养老金还多。”老张的话里，是两代人的无奈。

04 财富是谁创造的？沉默的大多数终于发问

“财富都是工人血汗创造的，为什么不说话？”这句质问，终于被越来越多人提出。

计划经济的“隐形贡献”：

1950-1970年代，工人每月拿几十元工资，创造几百元产值，差额全部上缴国家，变成156个重点工程、大庆油田、成昆铁路。

改革开放的“血肉长城”：

1990年代国企改制，数千万工人“下岗分流”，用个人的“退”，换取了企业“轻装上阵”。他们在再就业中心排队的身影，是中国经济转型最悲壮的注脚。

制造业的“世界工厂”：

21世纪，新一代产业工人支撑起“中国制造”。他们拿着远低于发达国家同行的工资，生产出销往全球的商品。

“我们建好了灶，煮好了饭，结果吃饭时，做饭的人坐在了桌角。”一位参加过“三线建设”的老工人的话，扎心而真实。

05 并轨五年记：轨道并了，车还没并

2014年，养老金“并轨”改革启动，号称要解决“双轨制”。十年快过去了，效果如何？

“并轨”的真相：

1. 老人老办法：2014年前退休的，待遇不变

2. 中人过渡法：2014年前工作、后退休的，保证待遇不降

3. 新人新办法：2014年后参加工作的，才真正“并轨”

这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并轨”需要几十年。对于现已七老八十的企业退休“老人”而言，他们可能永远看不到“同一轨道”的那一天。

更关键的是，“并轨”解决的是算法统一，不是结果公平。由于机关人员工资基数高，即便使用相同公式，计算结果依然差距显著。

06 他们的困惑：从“同志”到“两种人”

最让这代老人心理失衡的，是身份的转变。

年轻时，他们是“同志”“战友”，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中的领导阶级。

退休时，他们是“企业退休人员”“机关退休人员”，是统计数据中不同类别。

现在，他们是“低收入退休群体”“养老金偏高群体”，是社区里不好意思一起聚会的老熟人。

“以前在厂里，我是书记，他是技术员，我领导他。现在我养老金三千，他八千，他请我吃饭，我还得找借口推脱。”一位退休厂党委书记的话，道出了角色的尴尬反转。

07 可行的路：让“战友”真的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实现真正的养老金公平，需要超越技术层面的修修补补。

第一，承认“历史贡献债”

由国家层面正式承认，在制度转型期，对早期建设者存在养老金权益兑付不足的问题。这不是“恩赐”，是历史债务的清偿。

第二，设立“共和国建设者荣誉养老金”

对80岁以上、养老金明显偏低的企业退休老同志，由财政设立专项基金，发放终身制的“荣誉津贴”。这笔钱，是对历史的致敬。

第三，实质性“提低控高”

在年度养老金调整中，大幅提高定额调整部分，显著降低与本人养老金挂钩的部分。用5-10年时间，实质性缩小差距。

第四，发展全民“第三支柱”

加快发展企业年金、职业年金、个人养老金，让“战友”们晚年都能有多重保障，而不是只靠基本养老金“一条腿走路”。

在各地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和工人文化宫，老同志们都在安度晚年。只是两边的“晚年”，隔着一条由养老金数字划出的无形鸿沟。

“战友”这个词，曾经意味着生死与共、患难同当。今天，当我们在讨论养老金公平时，实际上是在讨论：这份“战友情”，在和平建设年代，在财富分配时，该如何延续？

共同富裕的路上，不该让最早的建设者掉队。因为，善待“战友”，就是善待我们共同的过去；坚守公平，就是坚守这个国家的初心。

当有一天，老张和老王能坦然坐在一起，不必为谁买单而尴尬，不必为收入差距而沉默，那时，“战友”二字才真正穿越时代，照亮每一个为这个国家奋斗过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