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考公热的10年幻梦：从“神的职业”到无人问津，稳定神话破灭

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失业潮让公务员彻底“翻身”——从泡沫时期没人要的“人生失败组”，变成稳定高薪的“神的职业”，全民掀起考公狂潮。可这股热度只撑了10年，随着财政紧缩和改革冲击，公务员待遇暴跌、工作强度拉满，考公热快速消退，如今早已成了大学生不愿选的职业之一。

泡沫经济时期的日本，民间企业和公务员的待遇差距大到离谱，公务员妥妥的“冷门职业”。当时大企业流行“246”年终奖制度，普通员工一年年终奖就能拿400万日元；顶级金融、地产企业的中层，奖金更是超千万日元。反观地方公务员，全年年薪（含奖金）才500万日元，连企业普通员工的年终奖都比不上。

没人愿意考公，1988年只有16%的大学生愿意报考公务员，公务员连续10年没挤进热门职业前十。地方公务员岗位更惨，报名比例经常低于1:3，偏远地区甚至出现零报名的情况，为了招人只能把入职门槛降到高中。

不仅没人来，在岗的公职人员还一个劲往外跑。1985-1989年，国家公务员离职数量增长了近2倍。企业为了抢名校生，搞出“买青田制度”——直接支付巨额“青田费”，甚至赠送轿车、高尔夫球具。政府想靠加薪3%留住人，结果反而遭人嘲笑，公务员成了当时公认的“人生失败组”。

1991年，野村证券率先冻结招聘，紧接着金融、地产行业爆发破产潮，失业潮席卷全日本。曾经挤破头想进的企业说倒就倒，稳定成了最稀缺的资源，公务员瞬间从“冷门”变“顶流”。1998年，64%的应届大学生都参与了公务员考试，个别优质岗位的录取率不足3%，比考名校还难；婚恋市场上，“正在考公”都成了加分项。

公务员的吸引力来自“高薪+稳定”双重buff。当时地方政府因为大基建项目多，财政很充裕，1995年横滨市的公车司机，平均年收入近900万日元，比社会平均工资高出30%-50%。而且公务员实行年功序列制，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失业，妥妥的“铁饭碗”，被称为“1000万人生胜利组”。

名校生也扎堆报考，东京大学一天能举办30场公务员培训，从顶尖学府到普通大学，毕业生都把考公当成人生第一选择，全社会都陷入了“考公军备竞赛”，公务员彻底坐实了“神的职业”的称号。

考公热的消退，始于一波接一波的财政改革。1996年第一次财政改革，政府为了缓解财政赤字，清理了大量公务员系统的派遣员工，推行业务外包，临时工解雇比例超40%。不过这次改革没触及编制内公务员的利益，反而让大家觉得“正式编制更稳”，还刺激了一波正式岗位的报考热潮。

真正的打击在1998年后的第二次财政改革。亚洲金融危机让地方财政彻底崩溃，大基建投入连续7年负增长。从1999年开始，公务员薪酬连续五年削减，2003年平均工资减少了16.3万日元，总降幅超40%；同时还启动缩编，国家公务员削减了25%。岗位少了、人少了，工作强度却飙升，每月加班超100小时的公务员占了9.1%，“铁饭碗”变成了“高压碗”。

曾经的“神职业”，如今彻底没人要了。2024年，地方公务员报名人数只有4.7万人，同比下降7.2%，有35个地区的报名比例不足1:3；国家公务员报考人数创下12年新低，47个都道府县中有45个没完成招聘计划，岗位多到招不满。

薪酬竞争力早就没了，民间企业和公务员的待遇差距再次拉大。2022年金融厅开出1000万日元年薪招聘IT人才，可同类岗位在大企业的薪资超2000万日元；东京大学毕业生入职中央政府的数量，10年间减少了60%，顶尖人才压根不考虑公务员。

公务员已经从“帝国精英”沦为“高压低收入”群体，2020年后政府三次上调待遇，还是吸引不了年轻人。曾经挤破头的考公热彻底消退，公务员如今成了大学生最不愿从事的职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