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罢艰险又出发—宁夏职业足球小传
发布时间:2026-04-30 10:08 浏览量:1
当“宁超”的战鼓即将再次擂响,当平罗恒利从五人制冠军向十一人制职业联赛发起冲击,宁夏足球站在了一个全新的历史路口。
回望过去30余年,从荒漠试水到巅峰失意,从沉寂无声到重新崛起,这部写满坚持、遗憾与希望的奋斗史,不仅是宁夏职业足球的缩影,更拷问着每一个关心中国足球的人:在小省区、欠发达地区,职业足球究竟该如何生根、生长与传承?
宁超前夜:一个即将沸腾的春天
2026年的春天,银川的柳絮还没飘尽,宁夏足球人的心已经热了起来。
五一期间,新赛季的“宁超”联赛将在全区各地鸣哨开战。这项赛事,历经多年民间自发与官方培育,如今已形成“县区乙级—市级甲级—省级超级”的三级金字塔结构。2025年,全区140支队伍、2530名球员在绿茵场上挥洒汗水——这个数字,对于宁夏来说,意味着每不到3000人中就有一人站在了宁超、宁甲或宁乙的赛场上。
在更高级别的舞台上,一支来自平罗县的民营俱乐部——平罗恒利,正在双线作战。他们的五人制男足在五超联赛中站稳脚跟,女足同样跻身全国顶级行列。
2025年,平罗恒利史无前例地包揽了全国五人制足球锦标赛男女双冠,成为中国五人制历史上首个“男女双冠王”。与此同时,他们的十一人制队伍连续两年夺得宁超冠军,2026年将代表宁夏出征中冠联赛,目标直指中乙——这意味着,宁夏可能很快将重新拥有十一人制职业足球队。
平罗恒利获得2025年全国女子五人制足球锦标赛冠军。
从1999年宁夏第一支职业队昙花一现,到2020年职业足球再次冰封,再到如今平罗恒利扛起大旗——贺兰山下的足球梦,几经断崖,却从未熄灭。想要读懂今天宁夏足球的激情与忐忑,必须先回望那段跌宕起伏的前世今生。
萌芽:九十年代的匆匆过客
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始于1994年,甲A联赛火爆全国。
1999年,乘着全国足坛的东风,银川育才精武俱乐部与宁夏圣雪绒足球俱乐部先后成立。依托本土羊绒企业的圣雪绒,是宁夏第一支正式征战中乙的职业队。育才精武则同期组建,同样瞄准了乙级舞台。
“那时候大家都很兴奋,觉得宁夏终于有职业队了。”73岁的老球迷段尚明回忆,“主场当时就设在老体育场,虽然条件简陋,但每场都能坐满。”然而,兴奋很快被现实击碎。资金不足、本土球员匮乏、运营经验为零,加上引援成本高企,两支球队都未能在中乙站稳脚跟。短短一年多,便先后解散。
宁夏职业足球的首次试水,以匆匆落幕收场。
作为宁夏专业队功勋球员,年过七旬的吕康亲历了宁夏专业队的组建、黄金时代的辉煌,也见证了职业化后的沉浮。他回忆说:“在育才精武和圣雪绒退出的十余年间,宁夏再无职业队,只有偶尔的青少年比赛和业余联赛,维系着宁夏足球的微弱火种”。
宁夏杞动力队队员在比赛中拼抢。
破冰:贺兰山下的启航与遗憾
2013年7月17日,一个载入宁夏体育史的日子:银川贺兰山足球俱乐部正式注册成立,结束了宁夏长达十余年无职业队的空白。
这支球队的诞生,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由银川市体育总会主导、西班牙BOY公司参股,厚生记、西夏佳酿等本土企业提供支持,球队冠名“宁夏杞动力”。主场设在气势恢宏的贺兰山体育场,可容纳4万人;主教练是曾执教皇马、马竞青年队的西班牙教头阿布拉姆,教练组中还有朱波、杜苹等前国脚。
张志龙是宁夏的一名资深足球运动员和青训教练员。他坚持踢球并培养年轻球员20余年,参加过多届全区运动会,被球友们誉为“宁夏郑智”。他回忆说:“那时候俱乐部喊出‘1-2年冲甲、3-4年冲超’的口号,整个宁夏足坛都沸腾了。仿佛一夜之间,职业足球的梦想照进了现实。”
2014-2015赛季,杞动力征战中乙,虽然战绩平平(2015年北区第7),但宁夏球迷重新拥有了主场、拥有了每个周末穿上球衣走进体育场的仪式感。家住贺兰山体育场附近的银川市民马斌说:“那时候哪怕输了球,大家也会在散场后吼几句‘宁夏战斗’,那种归属感,多少钱都买不来。”
但隐患也在此时埋下。球队依赖外部输血,本土青训几乎空白,一旦资本退潮,一切将烟消云散。
巅峰:山屿海时代的“咫尺天涯”
2015年底,上海山屿海集团入主,收购贺兰山足球俱乐部90%股份,更名为银川山屿海贺兰山足球俱乐部(简称“宁夏山屿海”)。这是宁夏职业足球最辉煌的3年,也是最令人扼腕的3年。
山屿海三年累计投入超1亿元,高薪聘请前日本国青主帅内田一夫,引进多名实力派球员。2016赛季,球队在中乙北区打出12胜5平1负的骄人战绩,强势夺得北区冠军,但在淘汰赛阶段功亏一篑,冲甲梦碎。
宁夏山屿海队的球迷为主队加油。
2017赛季,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再度以北区第一晋级,最终斩获中乙季军,并在全运会城市组获得全国第四,创下宁夏足球历史最佳。但冲甲的大门,依然没有向宁夏敞开。
“距离中甲就一步之遥,可那一步,就是迈不过去。”当时效力球队的一名球员后来回忆,“我们都拼尽了全力,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拼就能解决的。”当时,坊间流传着一种说法:部分球员与管理层“不愿冲甲”。理由很现实:一旦冲上中甲,投入将成倍增加。冲甲是荣耀,更是生存压力。在生存面前,荣耀有时不得不让路。虽为传闻,却折射出小省区职业队的生存困境。
2018年,球队成绩下滑至北区第5,无缘淘汰赛。同年,一场载入宁夏足球史册的比赛在足协杯上演——宁夏山屿海主场迎战中超豪门广州恒大。贺兰山体育场涌进2万多名球迷,呐喊声震天响。虽然最终不敌对手,但那一天,宁夏足球向全国证明了自己。
陨落:火凤凰的昙花一现与七年之痛
2018年底,山屿海集团宣布退出,将90%股权无偿转让给银川市体育总会,集团给出的理由是“资金难以为继”。
2019年,球队更名为宁夏火凤凰,继续征战中乙。但失去企业投资的俱乐部,很快陷入欠薪、运营困难、阵容涣散的绝境。球员拿不到工资,教练组频频更换,主场观众从两万降到几千,再到几百……
2020年,宁夏火凤凰因未通过足协准入审核,正式退出中乙联赛。
从2013到2020,七年。从贺兰山到杞动力,从山屿海到火凤凰,宁夏职业足球的一部兴衰史,戛然而止。
“那天看到火凤凰解散的消息,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湿润了。”追随了球队七年的铁杆球迷马林迪说,“不是矫情,就好像你看着一个孩子出生、长大、差点出息了,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此后的两年,宁夏十一人制职业足球彻底陷入空白。只有偶尔的业余比赛,提醒着人们足球还在,但职业的火种,暂熄。
曾经的杞动力队拥有大批忠实的球迷。
重生:平罗恒利的逆袭之路
就在职业足球冰封之际,一支来自平罗县的民营俱乐部,悄然扛起了宁夏足球的大旗。
2018年,本土企业家黄利锋投资,由返乡足球人闫宁牵头,成立了平罗恒利足球俱乐部。最初的训练条件极其艰苦:“场地是租来的,球员是业余的,比赛是屡战屡败的。”
“没人看好我们,甚至有人说我们撑不过一年。”闫宁后来回忆,“但我们就是想争一口气,在宁夏把足球做起来。”
他们走出了两条路。
第一条路:五人制破局。2023年,平罗恒利男足夺得五甲联赛冠军,成功升入五超联赛,填补了宁夏职业足球的空白。2025年3月,俱乐部创造了中国五人制足球的历史——男女队双双夺得全国五人制锦标赛冠军,成为中国五人制史上首个“男女双冠王”。消息传来,宁夏体育界为之震动。
第二条路:十一人制追梦。同步组建的十一人制队伍,从宁超联赛打起,连续两年夺得宁超冠军。2026年,他们将代表宁夏参加中冠联赛,目标直指中乙——这意味着,宁夏极有可能在2027年重新拥有一支十一人制职业球队。
如今的平罗恒利,已不再是当年那支“凌晨四点半训练”的草台班子。俱乐部拥有13支梯队、300余名在册球员、23名专业教练员,自建训练基地,完善青训体系,成为中国县域足球的标杆。
“我们走的是低成本、本土化、深耕青训的路子。”闫宁说,不盲目烧钱,不求一夜冲甲,而是让足球在平罗扎下根,让孩子们在家门口就能踢上专业比赛。
平罗恒利队队员们合影。
思考:小省区的职业足球路在何方?
回望宁夏职业足球三十年的沉浮,三条主线清晰可见:
先天短板客观存在。宁夏人口相对较少,经济体量小,市场承载力有限,难以支撑大规模、高投入的职业俱乐部。这与“苏超”“浙超”等人口大省、经济强省不可同日而语。
山屿海的教训值得警惕。过度依赖外部资金,缺乏本土造血能力,一旦投资方撤离,俱乐部立刻土崩瓦解。更关键的是,冲甲与生存的矛盾在“小俱乐部”中被无限放大:冲上去可能死得更快,不冲又对不起球迷和初心。
平罗恒利的模式提供了新思路。扎根县域、民营控股、深耕青训,先从成本较低的五人制破局,积累经验和资金后再向十一人制延伸。体教融合、自建基地、本土化运营—这条路或许走得慢,但走得更稳。
2021年,《宁夏足球改革发展实施方案(2021–2025)》出台,明确构建“县区乙级—市级甲级—省级超级”三级联赛体系,宁超联赛从民间自发转向官方规范运作。全区建成国家级校园足球特色学校463所、4个重点体校、10个青训分中心,每万人拥有1.9块足球场。
职业化道路上,宁夏的运动健儿拼尽全力。
宁夏足球资深教练员叶忠志分析认为,仅有硬件和政策还不够。职业足球的本质是市场、是文化、是时间的沉淀。宁夏需要更多像黄利锋、闫宁这样踏实做事的足球人,需要更多像平罗恒利这样不走捷径的俱乐部,更需要每一个周末愿意走进球场、为家乡球队呐喊的球迷。
2026年,宁超即将开赛。平罗恒利即将踏上中冠赛场,向中乙发起冲击。越来越多的宁夏孩子,正在校园足球场、青训中心、县区联赛中追逐自己的足球梦。
“宁夏职业足球的未来,从来不是‘冲中超、夺冠军’的宏大叙事。在小省区的有限空间里,能守住火种、找准定位、踏实前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宁夏足协有关负责人表示。
贺兰山下的足球梦,不在盲目的模仿里,不在烧钱的一夜狂欢里,而在每一个清晨训练的孩子脚下,在每一份不被看好的坚持里,在每一个平凡却热爱足球的宁夏人心底。(宁夏日报记者 王刚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