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墙：东北体制内外的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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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北，体制内外越来越泾渭分明了。原来还有互相流动、转岗。甚至互婚也是正常的。

近十几年，逐渐地，上述现象已基本绝迹了。二者隐隐已是两个世界。

体制内结婚必须选体制内的，全额拨款的事业编制都不在考虑之列了。

更有甚者，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孩子，找对象也都要求对方父母也要都在体制内。如双方父母职级相当就更好了。

如此选择，无它：体制内太香了、太稳了。隐性福利太多了。

工资旱涝保收就不说了。管三餐或者餐补；有车补；足额缴社保；有职业年金；住房公积金顶格交。

体制内外退休待遇更是天壤之别。同样工龄，体制外仅为体制内一半多一点。住房公积金和职业年金总额又是几十万的差距。

我和夫人90年代初本科毕业分配至东北国企。98年，夫人因英语水平突出，被选调至体制内。当时国企待遇要高于体制内，夫人还颇为不愿。为方便照顾孩子才算同意。

去年夫人办理退休，退休工资比同年分配至国企，后期也一直在企业工作的本科同事高一倍还多。更别提住房公积金的差距了。

但夫人的高中同学，没考上高校，高中毕业后即靠父荫进入体制内，与夫人同年退休。虽工龄比夫人长四年，职级却比夫人低两级。但其退休工资比夫人高好几百。

夫人怀疑社保计算有误，特到社保部门查询。答复是：核算没有任何问题，因毕业后夫人有六年的企业工作经历，导致退休工资低大几百元。

如此大的差距，当初设计方案时，虽确是不同时代，政策制定的出发点和考量不同。但政策是不是也应该与时俱进呢？

体制内外，不仅退休后待遇差别巨大。社会认同上更是霄壤之别。

东北地区很多是山东移民，在酒席坐次上也特别讲究。

但无论怎样讲究，大家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体制内人员上座，体制外人员忝陪末坐。无论你生意做的多好，企业规模多大。

如果你不注意坐错了位置，坐你下首的体制内人员会认为你是没把他放在眼中。以后工作中会找你小脚。

我有一同行朋友，在县内某乡企业采购原料。一次现场考察后被热情留下吃饭。厂家还特别邀请乡长做陪。也许是自以为用户是上帝吧。朋友稍做推辞即上坐了。

一年后，乡长平调至县内某监管职能部门。就职后即频繁派员上朋友企业送服务、送政策。顺带手也详细检查。

朋友醒过神后，托了很多人说和，请了好几次客，颇费周折，才算免除了特殊待遇。

在东北，饭店、洗浴等消费频次较高的场合，经营者对体制内人员都高看一眼。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大都有监管之权，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们的消费力明显高于其他人员很多。

消费能力强一是收入高而稳定，二是有充分的变通渠道。这个懂的都懂。

2001年，本人所在国企改制。我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留在企业搞管理，二是转入体制内。因家累较重，要赡养三位老人，且当时体制内外收入和社会地位差距不明显。我选择了前者。

头几年企业发展颇为顺遂，高峰时产值近亿元，用工大几百。成为县内颇具知名度的企业。

尽管如此，新认识的朋友闲聊时，知道我夫人在体制内后，大都颇为讶异：一个小企业主怎么有资格与一个体制内人员成为一家呢？不应该呀？

2005年因陪主要领导出国考察，颇被赏识。回来后领导即建议我趁年轻进入体制内任职。因企业当时风头正盛。我拒绝了领导的好意。

领导意味深长的对我说：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现在确实反思了。正所谓花无百日红。疫情前几年，企业已现颓势。疫情后虽勉强算良性退出，但自己也中年失业。

现如今虽每年自己缴社保近四万元，但据社保机构朋友估算，退休时退休金也难过伍仟。

而同期毕业，学历相当，但进入体制内的同学、朋友。将来退休时都能以一级调研员，甚至二级巡视员身份退休，工资轻松过万。更遑论公积金和职业年金了。

人生啊，关键就那么几步。但不同选择也阅历了不同的人生风景，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正因为差距如此之大，东北很多孩子，在家长支持下，高校毕业后热衷考公。年复一年，上岸为止。到年龄了，方才放弃。

近几年，经济发展速度变缓，考公之风更盛。而且在由北向南漫延。

据山东、长三角的朋友讲，现在那里很多富二代都不考虑接班了，就千方百计地想进入体制内，落一踏实。这一现象，比出生率下降还要可怕。

其实一个地区、一个城市，整体就如一个企业。差别只是规模大小而已。在企业中，如果大家都想去当管理者，都不想在生产一线。而偏偏当管理者还收入高、福利好。那这个企业的发展前景就堪忧了，譬如某大。

从古至今，国人都是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

之所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吸引他们的还是稳。

大家都竞相去追求什么，说明这个社会就缺什么。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这堵隐形的墙不拆掉，东北振兴道阻且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