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栩：AI会解题，但死活题的创作仍属于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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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囲碁棋士張栩さん楽しく美しい詰め碁を

摘自：每日新闻

作者：最上聪

翻译和整理：找借口安静 忙点好

“我是世界第一的死活题作家。当然，别人有不同意见我也接受”。围棋棋手张栩九段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这么说，但这份自负却毫不动摇。

2005年，张栩在国际棋战LG杯中夺冠。2009年，他达成了当时史上首次“五冠王”，2010年又完成了将七大头衔全部至少拿过一次的“大满贯”。作为开创了一个时代的顶尖棋手，张栩在棋界同时也以死活题作家而闻名。

围棋是一项通过落子划定边界、比拼地盘大小的游戏。其中最重要的规则之一，就是“堵住气并围住的棋子可以被提掉”。怎样下才能吃掉对方的棋，反过来又该怎样让自己的棋活下来——围绕棋子“生死”的计算，被提炼成了纯粹的谜题，这就是死活题（诘棋）。因此，死活题自古以来就被视为提升棋力的重要训练手段。

1980年，张栩出生于中国台湾，年幼时就学习过《玄玄棋经》、《发阳论》等古典死活题。1990年来到日本后，成为林海峰名誉天元的内弟子，死活题依然始终伴随着他。不过，当时手头能接触到的书有限。“就是把那几本书反复翻来翻去。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很自然地想，‘要不自己也试着做一做吧。’”

起初是从模仿开始，但渐渐地，张栩已不满足于只是照着既有技术去做，而是开始加入自己的巧思。“哪怕只有一点新的发现、新的灵感，否则就没有意义。只是把有名的手筋稍微改一改，不能算是自己的作品”。不过，也不能为了求新而过于怪异。“如果是实战中绝对不会出现的形状，那也就没有价值了”。既有艺术性，又不能脱离现实。这样的想法，也让他逐渐建立起对创作的自觉。

成为职业棋手后，15岁的张栩开始独居，他苦笑着回忆：“时间多得很”。无论是在本因坊战等头衔战中辗转各地，还是在移动途中，他都一直在思考死活题。

张栩回顾年轻时的自己，说当时创作死活题，多少带着“想让职业棋手也吃点苦头、想设个陷阱让他们中招”的心态。“被人小看就输了。我那时候是想炫耀自己的计算能力”。他会用手机拍下自己创作的死活题棋形，发给身边的棋手们出题。

一向只做“让职业棋手头疼的尖锐难题”的张栩，后来迎来了转机。那就是与小林泉美七段结婚，并有了长女张心澄二段、次女张心治初段。

姐妹二人从小林泉美七段的祖父——木谷实九段算起，已经是四代职业棋手。但在年幼时，她们是在玩乐中和张栩一起接触死活题的。这某种意义上也是“英才教育”，可孩子们若觉得没意思、不开心，就不可能坚持下去。“会把孩子惹得不高兴的题目，是不能做的”。于是，张栩的死活题创作，也从“打倒别人”转向了“让别人享受其中”。在吸收家人的意见与点子的过程中，他的思路改变了。

由张栩构思，后来作为围棋益智玩具而大获成功的《四路围棋》，也是在这样的想法下诞生的。围棋棋盘原本是19路，而他把范围限制在4路之内，让人们也能从中享受死活题的乐趣。虽说死活题本来就经常在较小范围内出题，但“4路”显得格外狭窄。然而即便在这样的“限制”下，依然可以创作出从任何人都能享受的题目，到连职业棋手都会苦恼的复杂作品。这也正是死活题的深度所在。

限制并不意味着不自由。恰恰相反，它反而会刺激创造力。张栩自2014年11月起负责出题的《每日新闻》“围棋·将棋Special”死活题专栏也是如此。报纸版面有限，不能使用太大的图面。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把多余的东西不断削减。

在制作死活题时，张栩非常看重几个要素：外观与形状的美感，以及直到最后都只有一条正解的次序。有没有多余的变化图，能不能像“一束光”那样一路收束到终点，这些都很重要。“与其说是从零开始创造，不如说更像是在棋盘上发现一条原本埋藏着的道路风景”。

近年，张栩也开始思考死活题该如何呈现给读者，更加重视主题性。他曾以“弃子”、“渡”等围棋手筋作为主题出版死活题集，计划于2026年4月出版的新主题则是“挖”。这既是为了让读者更容易享受其中的巧思，同时也成为他回顾自己过去创作、并从中重新发掘符合主题作品的一种方式。

自2016年世界顶尖棋手败给人工智能之后，这十年里，围棋已经无法离开AI来谈论。2010年代前半，张栩与井山裕太碁圣在头衔战中争锋的身影，成为了一力辽本因坊这一代棋手成长时所见的风景；而如今一力辽已站上顶峰，年轻棋手的崛起也势不可挡。

不仅是在对局上，在解答死活题的能力方面，AI也已经超过了人类。“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想象，未来AI会自行大量产出死活题名作”。张栩说道，他并不是否定AI，“把它当作工具来使用就可以了”。但他并不打算把创作这一领域拱手让出。“创作，是在棋盘上描绘故事，这大概是人类的骄傲吧。不能让自己感动的问题，我不会拿出来发表。我想创作出能留到一千年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