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师范大学职业技术师范学院教授邓小华：职继融通的核心在于打破两类教育边界

作为终身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的融通是建设学习型社会的必然要求。但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三教”统筹，专门探讨职继融通的并不多见。为此，本刊对话广西师范大学职业技术师范学院教授邓小华，就职继融通的有关问题，请他发表看法。

文/《在线学习》主笔 刘增辉

广西师范大学职业技术师范学院教授邓小华

邓小华认为，职继融通的核心在于打破两类教育的边界、实现资源共建共享和课程体系深度融合，最终构建“技能奠基—增值—再造”的终身发展闭环；在人工智能加速发展的今天，职继融通不仅关乎构建弹性技能供给体系，更关乎人的全面发展和主体性尊严。

在线学习：

据您观察，当下我国的职继融通呈现出怎样的特点？

邓小华：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统筹职业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协同创新”，为职继融通提供了明确政策指引，各地、各学校都已将其纳入重要发展方向，形成了一批可复制的局部经验。比如，部分职业院校与开放大学采用“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运行机制，在师资共享、课程互认、实训设施开放等方面实现了资源联动。此外，部分职业院校在继续教育方面的投入和收益都在增加，继续教育机构也积极主动地与职业院校合作，拓展办学资源。

但必须看到，当前职继融通仍处于初级探索阶段，呈现出“盆景式”发展特征，即局部实践成效显著，但尚未形成区域性或全国性的创新网络。职业院校、普通高校继续教育学院、开放大学等机构在师资互聘、资源共享方面的广度与深度依然不足，尚未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有机融合，与覆盖全人群、贯穿全生涯的终身教育新生态之间还有较大差距。

在线学习：

在人工智能加速渗透的背景下，推动职继融通的迫切性体现在哪些方面？

邓小华：

主要体现在两个核心维度。

一是通过构建弹性技能供给体系，抵御技术性失业风险。

人工智能正加速职业变迁与技能迭代，单一的职前教育无法为学习者提供受用终身的技能保障。职继融通能够将职业教育的技能奠基与继续教育的持续更新功能有机结合，形成一个从职前培养到职后升级、转岗再造的闭环式技能供给链，从而确保劳动者能够有效应对人工智能时代的结构性失业挑战，实现可持续就业。

二是通过培育综合素养，守护人的主体性与创造力。

在人工智能擅长逻辑与重复任务的背景下，批判性思维、情感沟通、审美与创造力等软技能更彰显人类的独特价值。职继融通能够突破职业教育侧重工具性硬技能的局限，通过继续教育广泛的人文、科学与艺术熏陶，滋养学习者的内在素养和创造能力。

在线学习：

职业教育、继续教育常被提及，您认为，两者的相同点和不同点是什么？

邓小华：

要推进职继融通，首先需明确两类教育的边界与关系。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的关系非常复杂，要讲清楚二者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就要约定二者的边界，即在没有彼此包含和被包含关系的前提下进行思考。

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的根本目的具有一致性。二者均服务于终身教育体系和学习型社会之构建，旨在提升国民素质与职业技能，促进个体发展和社会进步；在职业性目标范畴，二者内容有重叠，且都注重与实践相结合，强调学以致用，提升学习者的实际工作能力。

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在多个方面均明显不同。

一是办学定位不同。

职业教育侧重职前的技能奠基，继续教育则侧重职后能力更新与素养提升。

二是服务对象不同。

职业教育主要面向即将步入社会的青少年学生，他们在相对单纯和固定的时空内学习；继续教育则主要面向已进入社会的成年人，学习往往具有分散性和碎片化的特点。

三是教学要求不同。

职业教育强调在统一的国家专业教学标准下开展教学活动，继续教育则根据个人需求或市场变化快速组合调整教学内容。

四是教学机构不同。

职业教育的承担机构一般是职业学校，以全日制学习为主；而继续教育的承担机构范围很广，包括普通高等学校、开放大学、职业学校、网络教育机构、企业培训管理部门等，除了学历教育，更多的是非学历教育和非正式学习。

在线学习：

职继融通的内涵是什么，是指哪些方面的融通？

邓小华：

职继融通是指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在终身教育的大视野下开放各自边界，形成一个要素聚合、结构协调和功能互补的教育生态系统，其目的是使个体在生命成长的各个阶段都能灵活选择学习路径，通过知识、能力和素养等方面的持续提升，服务于自身生涯发展和国家经济增长战略。

可从横向融合与纵向贯通两个维度来具体描述职继融通：所谓横向融合就是两个系统的硬件资源、教师资源和课程资源等核心要素实现共享与整合，具体来说就是办学设施设备的开放共享，双方教师的双向流动，两大课程体系的拆解与组合；纵向贯通是指面向青少年职前技能奠基的职业教育与服务在职人员综合素质提升的继续教育实现有机衔接，继而协同形成覆盖不同人群、响应长短周期产业需求的人才培养网络，最终形成从技能奠基到增值和再造的终身发展闭环，支撑人的全面发展和职业生涯的持续进化。

在线学习：

在实际推进中，职继融通面临的最大难点是什么？

邓小华：

我认为最大的难点还是制度隔阂。在教育行政部门内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虽然归属同一机构管理，但项目设置、评价标准和专业教学标准都是独立发展、各自运行的，即两套体系依然存在制度隔阂。教育部门和人社部门的资格认证体系也没有打通，缺乏国家资历框架这一统摄教育资格和职业资格、促进学分认定与转换的顶层制度。而在职业学校或与职业学校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开放大学内部，有的专业系部与继续教育部门之间也分属不同办学单元，独立的预算、课程和考核指标等形成了事实上的内部壁垒。此外，两类教育在设施设备、数字化资源建设和师资队伍建设上均存在显著差距且标准不一。从课程角度看，学校职业教育强调学习的系统性与标准性，继续教育侧重应对市场技能需求的灵活性与模块化，二者在知识难度上也有差距，难以做到有机衔接。

在线学习：

应如何推进职继融通？

邓小华：首先，办学资源的共建共享是基础。

由地方政府牵头，组建区域性的职继资源共享联盟，整合职业院校的实训基地、设备与继续教育机构的网络平台、学习资源，同时建设透明的数字化管理系统，提高闲置资源的流转速度，充分实现优势互补。

其次，课程互通与学分互认是关键。

将职业教育的专业课程体系拆解成独立的、标准化的技能模块，同时将继续教育的培训课程进行标准化组合，使两类课程互选互通成为可能。加快推进区域学分银行建设和国家资历框架建设，确保学习者通过不同渠道获得的学习成果能等值互换，均可以通向学历证书或职业资格证书，并能在同一等级享受同等待遇。

最后，多部门协同治理是保障。

政府各分管部门落实常态化的联席会议制度和共同决策机制，定期研究解决职继融通中的制度性问题；对接国家职业标准和岗位能力变化情况，建立健全高等学历继续教育专业教学标准体系，并与职业资格证书标准、职业技能等级标准等相衔接；发挥行业企业在职业教育和继续教育办学中的主体作用，通过提高培训机会与市场需求的匹配度，推动企业加大技能投入。

在线学习：

职业院校、普通高校继续教育学院、开放大学是职继融通的核心主体，应如何有效调动它们的参与积极性？

邓小华：

推动职继融通，需通过“激励+约束”的双重机制，让各类主体从被动参与转变为主动融入，激发内生动力。

在激励方面，

明确允许对各类院校共享的资源与服务合理收费，建立成本补偿与收益分配机制。同时，对开放实训资源、师资资源，共建课程成效显著的院校给予额外经费奖励或招生计划倾斜。此外，还可由政府跨部门联合设立职继融通示范校项目，通过资金、政策、奖励等多重工具引导以上院校开放自己的边界。

在约束方面，

将参与区域性职普融通联盟、遵守学分银行规则等行为作为获得政府职业教育、继续教育重大项目和经费资助的基本准入条件，从源头确立参与义务；将职继资源共享率、学分互认规模、师资双向流动效果等关键融通指标纳入以上机构办学质量评估，并作为财政拨款与项目审批的前置条件。

来源丨《在线学习》杂志 2026年1-2月刊（总第1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