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接单时只说是高门大户,谁知道开门撞见的是姓高的冤家
发布时间:2026-02-26 17:16 浏览量:1
除夕夜,我给前男友当嫂子
接单时只说是高门大户,谁知道开门撞见的是姓高的冤家。
【1】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在兼职群里抢到一个大单。
日薪一万,除夕到初二,假扮女友见家长。
要求只有一条:全程乖巧听话,长辈给的红包全归本人。
发单人网名叫“墨色”,头像是一幅水墨画,看着像个靠谱的主顾。
我秒加了微信,三言两语敲定了时间地点。
除夕下午四点,城西翡翠湾别墅区。
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小时。
粉色毛衣,白色羽绒服,高马尾,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活脱脱一个乖乖女。
我妈要是看见我这身打扮,估计得怀疑我被夺舍了。
打车到翡翠湾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区里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偶尔能听见鞭炮声。
我站在那栋独栋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男人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下颌线还是那么锋利。
他愣在那里,我也愣在那里。
三秒后,他嘴角慢慢勾起来,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他想损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穿成这么乖乖女的样子,”他慢悠悠地开口,“是跑来跟我求复合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
高予白。
我前男友。
分手八个月的前男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把他推到旁边。
“让开让开!我女朋友来了!”
来人比他矮半个头,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温和得多。
他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一脸得意地对着高予白炫耀:
“哥,你看,我女朋友是不是特别好看?”
高予白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真漂亮。”
我被他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高予墨立刻紧张地看向我:“念念,是不是冷了?快进屋。”
在他哥看不到的角度,他飞快地朝我眨了下眼睛。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这辈子最软最娇的声音回道:
“谢谢亲爱的~”
话音刚落,高予墨的耳朵和脸颊瞬间红透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原地转了个圈,慌慌张张往厨房走。
“那个……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点水果。”
客厅里就剩下我和高予白。
【2】
高予白双手抱胸靠在玄关柜上,眼神从我头顶扫到脚尖。
“念念?”他嗤笑一声,“叫得挺亲热。”
我没理他,径直往沙发走。
他跟过来,堵在我面前。
“程音,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我抬眼皮看他:“明摆着的事,今天见家长,明天领证,后天孩子都能出生。”
高予白脸色一沉。
“不可能,我哥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我往前逼了一步:“我是哪种人?”
“高予白,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捞女呗。”他声音压得很低,“当初为了钱跟我分手,现在又转头缠上我哥,程音,你挺会挑目标的。”
我反而笑了。
“你哥就偏偏喜欢我这样的,你管得着吗?”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得要命。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觉得,我当初嫌他穷才分手,现在看他哥条件好就扑上来。
标准的捞女人设,完美闭环。
但他不知道的是——
“水果来啦!”
高予墨端着一盘草莓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俩站在客厅中间对峙,愣了一下。
“站那儿干什么?”他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腕往沙发带,“过来坐。”
我被按着坐下,面前那盘草莓全是摘了蒂的,个头又大又红。
“尝尝看,我早上亲自去挑的。”高予墨坐到我旁边,转头看向还杵在玄关的高予白,“你去机场接爸妈,这个点该到了。”
高予白一动不动。
“快去啊。”高予墨又催了一遍。
高予白这才转身,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善意。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高予墨往我这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啊,刚才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摆摆手:“没关系,肢体接触和亲密话术,合同里都写了。”
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没想到开门的是他。”
我盯着他:“你事先不知道他弟弟是我前男友?”
高予墨的表情很无辜:“我只知道你叫程音,照片是去年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我弟那个人吧,平时也不跟家里聊感情的事,我只知道他有个前女友,具体是谁完全没问过。”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眼神干净,不像在撒谎。
行吧,这缘分也是绝了。
【3】
高予墨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你们谈多久了?”他问。
“三年。”
“为什么分?”
我捧着杯子没吭声。
他赶紧摆手:“不方便说就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他觉得我图他家钱。”
高予墨沉默了两秒。
“我弟这个人吧,”他斟酌着开口,“从小被惯坏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他心眼不坏。”
我抬头看他:“你是帮他说话还是帮我说话?”
他立刻举起双手:“帮你,肯定帮你。你是金主,啊不是,你是雇主。”
我被他逗笑了。
他看着我笑,也跟着笑起来。
“其实我弟那个人,”他顿了顿,“挺缺爱的。爸妈从小就偏我,觉得我听话懂事,他调皮捣蛋,什么事都拿我俩比。他越比越逆反,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没说话。
三年里,高予白确实很少提家里的事。
我只知道他有个哥哥,在什么文化公司上班,他爸他妈好像挺忙的。
别的一概不知。
“所以他那时候说你家有矿?”我问。
高予墨咳了一声:“也不是矿,就……一般有钱吧。我爸搞房地产的,我妈开了几个美容院,我自己在美术馆上班。”
我默默算了算翡翠湾的房价。
一般有钱。
行吧。
“所以他从小就觉得,”我慢慢说,“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冲着他家钱来的?”
高予墨点点头:“差不多吧。谈过几个,确实也有那样的。”
我没再问。
门铃响了。
高予墨起身去开门,我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口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冷死了冷死了,今年怎么这么冷——”
“让你多穿点非不听。”
“爸你别说我了,予墨!快来接一下,我手都拎麻了。”
脚步声杂沓而来。
我站起来,看见一对中年夫妇走进客厅。
男的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人的眼神有点锐利。
女的披着羊绒披肩,保养得很好,笑眯眯地打量我。
后面跟着高予白,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色比外面的天还冷。
“阿姨好,叔叔好。”我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很软。
高妈妈眼睛一亮:“哎哟,这就是念念吧?予墨发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就说,这姑娘长得真甜。”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手这么凉,屋里暖气不够吗?予墨你也不给人倒点热的。”
高予墨冤枉地指着茶几:“倒了倒了,刚倒的。”
高爸爸把大衣脱下来挂好,走过来点点头:“坐吧,别站着了。”
我们重新落座。
高妈妈拉着我的手不放,问我家是哪里的,爸妈做什么的,自己在哪儿上班。
我一一答了,声音软软的,笑容乖乖的。
余光里,高予白靠在餐厅门边,眼神冷得能结冰。
【4】
“念念做哪行的?”高爸爸问。
“做设计的,”我说,“自由职业,主要接一些品牌策划的单子。”
高妈妈感兴趣地往前探了探身:“自由职业好啊,时间自由,年轻人就该做自己喜欢的事。”
高予白突然开口:“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吧?”
客厅安静了一秒。
高予墨皱眉:“哥——”
“我就是问问。”高予白走过来,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毕竟是我哥的女朋友,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他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程小姐做设计,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也笑着看他:“看项目,旺季多接点,淡季少接点。平均下来,比我前任强点。”
高予白笑容僵了一瞬。
高妈妈没听出来:“前任?念念以前谈过啊?”
高予墨赶紧接话:“妈,谁还没个过去,咱不问这个。”
高爸爸看了高予白一眼,没说话。
高妈妈点点头:“也是也是,予墨以前也谈过,不合适就分嘛,很正常。”
高予白盯着我:“那程小姐是因为什么跟前任分手的?”
我眨眨眼:“性格不合。”
“具体呢?”
“他觉得我图他钱,”我笑了笑,“可他那点钱,真没什么可图的。”
高予白脸黑了。
高妈妈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高予白:“你们这聊得,怎么跟对台词似的?”
高予墨站起来:“行了行了,妈你们饿不饿?我订了餐厅,七点去。”
高爸爸看了看表:“差不多了,走吧。”
他起身去拿大衣,高妈妈也跟着站起来。
我正要站起来,高予白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程音,你故意的吧?”
我也压低声音:“什么故意的?”
“进我家的门,当我哥的女朋友,你什么意思?”
我偏头看他:“你猜。”
他眼神冷下来:“我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我笑了,“我就是来当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拿钱走人。倒是你,别露馅了,让你爸妈知道你跟前任搞成这样,多尴尬。”
高予白咬牙:“你——”
“予白!走啊!”高予墨在门口喊。
我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
高予墨迎上来,自然地牵住我的手:“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
高予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5】
餐厅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雅致。
高妈妈点菜的时候一直问我的口味,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热情得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高予墨在旁边帮她打圆场:“妈,你别把人家吓着。”
高妈妈白他一眼:“我这是喜欢你女朋友,你别瞎掺和。”
高爸爸坐主位,时不时问我几句工作上的事,态度比高予白正经多了。
高予白坐在我对面,全程没怎么说话,就闷头吃菜。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得要命。
吃到一半,高妈妈突然问:“对了念念,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我差点被汤呛到。
高予墨赶紧递纸巾,一边跟他妈解释:“妈,这才刚开始谈,你别急啊。”
“怎么不急?”高妈妈瞪眼,“你都三十二了,予白那边又没动静,我不得指着你啊?”
高予白筷子顿了顿,没抬头。
高予墨苦笑:“那也得慢慢来,总不能刚认识就结婚吧。”
高妈妈看向我:“念念你说,你觉得予墨怎么样?”
我放下汤匙,认真点头:“予墨挺好的,很细心,很照顾人。”
“那不就结了!”高妈妈一拍手,“差不多就定下来,明年把事办了,后年要孩子,趁我还有力气,给你们带。”
高予墨一脸无奈地看我,我忍着笑没说话。
高爸爸开口了:“行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你别瞎指挥。”
高妈妈不服气:“我这叫指挥?我这是合理建议。”
包厢里气氛还算轻松。
除了高予白。
他一直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妈,你知道程音——”
“予白,”高予墨打断他,“帮我叫一下服务员,加份甜品。”
高予白看着他哥,眼神锐利。
高予墨面不改色地回视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高予白站起来出去了。
我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高妈妈还在念叨着结婚的事,高爸爸偶尔应两句。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突然有点恍惚。
如果我当初和高予白没分手,现在坐在这里的,会不会是另一种身份?
不对。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没有如果。
【6】
吃完饭回到别墅,已经快十点了。
高妈妈拉着我的手,非要我今晚住下。
“客房早就收拾好了,这么晚了回去多不安全。”
高予墨看了我一眼:“妈,念念明天再来也行——”
“明天是初一,她不在这儿过年去哪儿?”高妈妈瞪他,“你把人接来,又让人走,像话吗?”
我赶紧说:“阿姨,我确实没准备换洗衣服——”
“穿予墨的!”高妈妈一挥手,“他那有新的,睡衣啊衬衫啊,你凑合一晚。明天让予墨带你去买新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推。
高予墨带我去二楼客房,推开门,房间挺大,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委屈你一晚,”他站在门口,“有事叫我,我住隔壁。”
我点点头:“没事,挺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弟那边……他要是来找你,你就喊我。”
我看着他,笑了:“你这么怕他找我?”
“不是怕,”他顿了顿,“就是觉得,你跟他以前的事,我不该掺和。但是你现在是我请来的,我得对你负责。”
我心里动了一下。
这人,还挺真诚的。
“知道了,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发了会儿呆。
窗外隐约能听见鞭炮声,远处有烟花升空的声音。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看见兼职群里在发红包,顺手抢了两个。
刚放下手机,门被敲响了。
不是高予墨那种轻轻的敲门,是有点重的,笃笃笃。
我走过去,从猫眼看出去。
高予白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脸色还是那么冷。
我没开门。
“程音,我知道你没睡。”他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楚,“开门,我们聊聊。”
我靠在门上,没动。
“没什么好聊的,明天还要早起,睡了。”
外面沉默了几秒。
“三年,”他说,“三年你就这么对我?”
我闭上眼。
三年。
是啊,三年。
【7】
门外又响了一下,然后没声音了。
我以为他走了,松了口气。
刚转身往床边走,手机震了。
【你在躲我?】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
分手那天我把他删了,这是新加的吧,估计是从群里翻出来的。
我没回。
他又发:【明天我妈肯定还要问你,你打算怎么演?】
我回他:【跟你哥商量好了,不用你操心。】
他秒回:【我哥花钱雇你的?】
我没回。
他又发:【程音,你缺钱跟我说,别这么作践自己。】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想笑。
作践自己?
我回他:【高予白,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分手吗?】
他回:【不就是嫌我穷?】
我盯着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静音,塞进包里。
算了。
不说了。
说了他也不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说话声吵醒的。
拿起手机一看,八点半。
群里好几条消息,高予墨发了一条:【醒了没?我妈做早饭了,下来吃。】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客厅里热闹得很。
高妈妈在厨房忙活,高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高予墨在摆碗筷。
高予白靠在窗边,端着杯咖啡,看见我下来,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念念醒啦?”高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来快来,阿姨做了小馄饨,趁热吃。”
我笑着走过去,高予墨给我拉开椅子。
坐下的时候,我余光看见高予白皱了皱眉。
小馄饨确实好吃,汤底鲜,皮薄馅大。
高妈妈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好吃吗?合不合口味?”
“好吃,”我真心实意地点头,“阿姨手艺真好。”
高妈妈笑得眼睛弯起来:“喜欢就好,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高予白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高妈妈转头看他:“你咳什么?嗓子不舒服?”
“没有。”他放下咖啡杯,看了我一眼,“妈,你们初一什么安排?”
高妈妈说:“下午去你姥姥家,晚上回来。念念跟我们一块儿去?”
我愣了一下,看向高予墨。
高予墨赶紧说:“妈,念念初一可能有自己的安排——”
“我能有什么安排?”高妈妈瞪他,“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在城里,不跟我们过跟谁过?”
我笑了笑:“阿姨,我没关系的,你们去走亲戚,我正好在家歇歇。”
“那怎么行?”高妈妈放下勺子,“你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走,跟我们一块儿去,姥姥人可好了,肯定喜欢你。”
我看看高予墨,他冲我微微点头。
“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高妈妈拍拍我的手,“以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高予白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了。
【8】
下午两点,我们开车去高予白姥姥家。
高爸爸开车,高妈妈坐副驾,我们三个挤在后排。
高予墨坐中间,我左边,高予白右边。
一路无话,只有高妈妈在前面念叨着亲戚家的事。
我扭头看窗外,手被高予墨轻轻握住。
我偏头看他,他冲我笑了笑,用口型说:辛苦你了。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高予白在旁边,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如芒在背。
姥姥家是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爬楼梯的时候高妈妈在前面健步如飞,我在中间喘得不行。
高予墨扶着我的胳膊:“慢点慢点,不着急。”
高予白从后面超过我,头也不回。
我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高予墨看见了,忍着笑。
姥姥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一开门就拉住我的手:“哎呀,这就是予墨女朋友?真俊,快进来快进来。”
我被拽进屋,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大舅二舅,大姨二姨,还有几个表兄弟姐妹。
我挨个叫人,脸都笑僵了。
姥姥把我按在沙发上,开始翻老相册。
“你看,这是予墨小时候,多胖。”
“这是他上小学,文艺汇演,演小兔子。”
“这是他高中毕业,那会儿瘦,后来上大学又胖回来了。”
高予墨在旁边一脸无奈:“姥姥,你别什么都往外翻。”
姥姥不理他,继续翻。
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是予白小时候,跟他哥一起。”
我低头看。
照片里两个小男孩,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都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树下。
大的那个笑着,小的那个板着脸。
“予白从小就不爱笑,”姥姥叹了口气,“这孩子心事重,也不知道随谁。”
我抬头看向高予白,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
背影很直,有点孤独。
【9】
晚饭在姥姥家吃的,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
我被安排在高予墨旁边,姥姥坐对面,不停地给我夹菜。
“吃这个,这个好吃。”
“再吃块鱼,姥姥做的鱼最拿手。”
“别光吃菜,喝口汤。”
我碗里堆得冒尖,根本吃不完。
高予墨在旁边小声说:“吃不完就剩着,别硬撑。”
我冲他笑笑:“没事,姥姥太热情了。”
高予白坐在桌子另一头,旁边坐着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女孩,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马尾。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跟高予白说话,高予白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态度不冷不热。
高妈妈凑过来小声跟我说:“那是你大姨家的闺女,叫周雨萌,从小跟予白玩得好。”
我点点头,继续吃菜。
周雨萌突然隔着桌子问我:“嫂子,你在哪儿上班啊?”
我放下筷子:“我是自由职业,做设计的。”
“哦,设计啊,”她眨眨眼,“那种帮人P图的?”
桌上安静了一秒。
高予墨皱眉:“雨萌——”
“我就是问问嘛,”周雨萌笑得很无辜,“听说现在好多做设计的其实就是P图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我也笑了:“你说的那种叫美工,跟设计是两回事。就像开挖掘机和开赛车,虽然都是开车的,但不是一个赛道。”
周雨萌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高予白突然开口:“雨萌,你不是说想考公务员吗?复习得怎么样了?”
周雨萌注意力被转开:“别提了,那些题难死了,哥你帮我看看呗?”
高予白点点头:“吃完饭再说。”
话题就这么岔开了。
我低头喝汤,感觉高予墨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我偏头看他,他用口型说:别理她。
我笑笑,摇摇头。
这种段位的,我还真不在乎。
【10】
从姥姥家回来已经快九点了。
高妈妈累了,直接回房休息。高爸爸在书房接电话,好像是公司那边的事。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三个。
高予墨去给我倒水,高予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
“周雨萌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没事,”我说,“她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高予白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跟我说过,做设计不是P图的,”他声音低下来,“我那时候没当回事。”
我想起以前的事。
那会儿我刚开始接单,累死累活一个月赚几千块。
他问我做什么,我说做设计,他说哦,帮人P照片那种?
我解释了好久,他似懂非懂。
后来我就不说了。
“现在说这些干嘛?”我笑笑,“都过去了。”
高予白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高予墨端着水杯过来,看见我俩在说话,脚步顿了一下。
“聊什么呢?”他把水杯递给我,在我旁边坐下。
“没什么,”我说,“就随便聊聊。”
高予白站起来:“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高予墨。
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重播,一个小品在演,观众笑声很吵。
高予墨突然说:“念念,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跟我弟……当初为什么分?”
我捧着水杯,看着电视屏幕。
“他觉得我图他家钱。”
高予墨皱眉:“就因为这个?”
“他觉得,”我顿了顿,“我那段时间老跟他要钱,买这买那,肯定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那你为什么跟他要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那会儿生病,住院要交押金,我手头不够,跟他借两万块。”
高予墨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笑了笑,“他问我,是不是把他当提款机。他说程音,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图这个?”
电视里的小品还在演,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没解释,”我说,“当时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没时间跟他解释。我转了账,把他拉黑,去医院交钱。”
高予墨没说话。
“后来我妈手术成功,出院了。我也没再找他。”我看着电视,“他大概到现在都觉得,我当初是嫌他穷才跑的。”
高予墨沉默了很久。
“你该告诉他的。”他说。
“告诉他什么?”我转头看他,“告诉他我妈生病,我急用钱?然后呢?他信吗?”
高予墨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
我笑了笑:“算了,都过去了。他现在怎么想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阳台上,高予白的烟头明明灭灭。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我也不在乎。
【11】
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回房间,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群里有人在发红包,我抢了几个,最大的才八块八。
兼职群里有新消息,有人发了个初五的单子,还是假扮女友,日薪八千。
我看了看,划过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高予白发来的。
【睡了吗?】
我没回。
他又发:【程音,我哥雇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明天就走。】
我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想笑。
他以为这还是钱的事。
我回他:【合同签了,违约要赔三倍。】
他秒回:【我赔。】
我回:【高予白,你闹够了没有?】
他回:【我没闹。我就是不想看你在这儿演戏。】
我回:【那我走,你哥那边你怎么解释?说我是你前女友,来骗钱的?】
他没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发:【程音,我们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信我。
因为你妈生病的时候,我二话不说把所有积蓄转给你,自己啃了半个月泡面。
到你用钱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问过。
可你转头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提款机。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一行字:
【太晚了,睡吧。】
我把手机静音,翻了个身。
窗外有烟花声,嘭嘭嘭的,很热闹。
我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初二早上,高妈妈说要去庙里上香。
高爸爸不去,说约了人打牌。
高予白也不去,说头疼。
最后是高予墨开车,带着我和高妈妈去城西的灵云寺。
寺里人山人海,都是烧香祈福的。
高妈妈挤进去请香,我和高予墨在院子里等。
“昨晚没睡好?”他问我。
我揉揉眼睛:“还行,就是外面放炮,有点吵。”
他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念念,我弟昨晚是不是找你了?”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我看见他在你门口站着。”
我没说话。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问当初为什么分手。”
高予墨看着我:“你告诉他了?”
我摇摇头。
“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远处袅袅的香烟:“说了又怎么样?他都认定我是那种人了,我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高予墨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弟那个人,”他慢慢说,“他也不是坏人。就是从小被家里管得太严,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我没说话。
“小时候爸妈老拿我俩比,”他继续说,“我比他听话,比他学习好,爸妈就总说,你看看你哥。他心里不服气,又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就越来越拧巴。”
我听着,没搭腔。
“长大了谈女朋友,”他说,“谈一个黄一个,不是嫌他脾气不好,就是嫌他抠门。后来有一个,处了大半年,他挺认真的,结果人家卷了他一笔钱跑了。”
我转头看他。
“从那以后,他就觉得,”高予墨顿了顿,“所有接近他的女人,都是冲着他钱来的。”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
高予墨摇头:“不是原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是故意那么想你的。他是被伤怕了。”
我笑了一下:“那他伤我的时候,谁来管我?”
高予墨看着我,没说话。
高妈妈从大殿出来,手里拿着香,招呼我过去拜拜。
我走过去,接过香,对着佛像拜了三拜。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求我妈身体健康,求自己多接点单,求……
算了,不说了。
【12】
初二晚上,高妈妈说让我多住一晚,初三再走。
我说不用了,明天约了客户。
她有点失望,但还是说那下次再来。
晚饭是高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生蚝,还有一大锅鸡汤。
“念念多吃点,”她不停地给我夹菜,“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顿饭。”
我碗里堆得冒尖,拼命吃也吃不完。
高予墨在旁边帮我分担,被高妈妈瞪了一眼。
高予白今天话特别少,从头到尾没说几句。
吃完饭,高妈妈去收拾碗筷,高爸爸回书房看文件。
高予墨接了个电话,好像是美术馆那边的事,去阳台说了。
客厅里又剩下我和高予白。
他坐在对面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明天几点走?”他突然问。
“早上吧,九点左右。”
他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程音,那天晚上你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分手。”
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以前那种防备和敌意,就只是……认真。
“你告诉我,”他说,“到底为什么?”
我看了他很久。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嘉宾笑得很假。
“我妈那会儿生病,”我说,“住院要交押金,我手头不够,找你借两万。”
他愣住了。
“你说我是不是把你当提款机,”我继续说,“问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就图这个。”
他脸色变了。
“我那时候没时间解释,我妈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我急着交钱。”我声音很平,“我把钱转给你,拉黑你,去医院。”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后来我妈手术成功,出院了。”我站起来,“我也没再找你。”
我转身往楼上走。
“程音——”
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
回到房间,我把门关上,靠着门站了很久。
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高予白:【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13】
初三早上,我起得很早。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只有高予墨在。
他看见我下来,站起来:“吃了早饭再走?我妈熬了粥。”
我点点头。
他陪我去餐厅,高妈妈果然在厨房忙活,看见我就笑:“念念醒啦?快来喝粥,刚熬好的。”
我坐下,她给我盛了一大碗,还端出好几碟小菜。
“尝尝这个,我自己腌的萝卜,特别脆。”
“这个咸鸭蛋也是自己腌的,出油呢。”
我一口一口吃着,心里有点暖。
吃完早饭,高予墨帮我把行李拎上车。
高妈妈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念念,有空常来玩啊。”
我笑着点头:“好的阿姨,您也多保重。”
高爸爸也出来送,说了几句客气话。
高予白没出现。
我上了车,高予墨发动车子。
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家居服,双手插兜,看着我们这个方向。
车子转弯,看不见了。
高予墨一路把我送到小区门口。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说,“钱我回头转你。”
我摇摇头:“不用,合同上写的那份就行。”
他笑了笑:“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也笑了:“但愿别再是这么复杂的局。”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我下车,他冲我挥挥手,开车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手机震了一下。
高予白:【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当初是我混蛋,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妈生病那会儿你转给我钱,我从来没问过你钱从哪来的。现在想想,你那段时间过得肯定很难。对不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用道歉,我也不怪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发完,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阳光倒是挺好。
我走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还是高予白:【程音,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行字。
朋友。
三年感情,最后就剩这两个字。
我回他:【算了吧,各自安好。】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走到楼下,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在哪儿,中午回不回家吃饭。
我说在路上了,马上就回。
她说给你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你最爱吃的。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下晒了会儿太阳。
手机又震,这次是高予墨:
【念念,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另外,如果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不管是什么事。】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突然想起他那晚说的话。
“你是我请来的,我得对你负责。”
这人,确实挺负责的。
我回他:【收到,谢谢。】
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我往楼上走,一层一层,脚步很轻。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有点暖。
我想,这个年,过得还挺有意思的。
【尾声】
正月十五那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盒草莓,又大又红,个个摘了蒂。
里面有一张卡片,写着:
“我妈说你爱吃草莓,让我给你寄点。她自己摘的,放心吃。高予墨。”
我拿着那张卡片,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高予白的声音:
“程音,是我。”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把我拉黑了,”他说,“我换了个号打的。”
我还是没说话。
“我就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我哥给你寄草莓的事,是我妈让他寄的。我妈挺喜欢你的。”
“嗯。”我说。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说,我一直在查你妈住院那家医院。你当初交押金的记录,我找到了。”
我愣住了。
“两万块,你转给我的时候说是急用,”他声音有点哑,“我没问你用在哪,直接说你是提款机。程音,我这辈子没这么后悔过。”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了。你当初不是图我什么,你是真的没办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草莓盒子上。
红的,亮的,有点刺眼。
“程音,”他说,“以后你有事,可以找我。不管什么事。”
我沉默了很久。
“高予白,”我说,“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你不用一直记着,往前看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那你……保重。”
“嗯,保重。”
挂了电话,我把草莓盒子放到桌上。
手机又震了,
【草莓收到了吗?我妈问你好不好吃。】
我回他:【收到了,谢谢阿姨。回头我自己跟她道谢。】
他回:【好,她肯定高兴。】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拿着手机,看着窗外。
正月十五的太阳,又暖又亮。
楼下的孩子们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很热闹。
我打开草莓盒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