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自嘲“上班如上坟”:是抗压能力差,还是医疗体系在“劝退”年轻人?

发布时间:2026-02-25 18:38  浏览量:2

最近在医学院校的贴吧、小红书或宿舍夜谈里,流行着一个黑色幽默:“上班如上坟”。还没正式踏入职场,一群未来要救死扶伤的医学生,已经开始用“上坟”来形容自己对实习、对规培、对即将到来的职业生涯的感受。

有人会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矫情,书还没念完就开始“精神内耗”,吃不了苦。但也有人看到这背后隐藏的寒意:当一群最满怀热忱、经过层层选拔的医学尖子生,在职业生涯的起点甚至起点之前就感到“心死”,这究竟是个人心理素质问题,还是我们的医疗培养体系正在透支未来的主力军?

数据背后的“冷感”:不是个例,是流行病

如果“上班如上坟”只是几个人的随口抱怨,那我们可以说这是情绪管理失败。但当它成为一种群体性的“黑话”,就必须引起警惕了。职业倦怠在医学界并不是新鲜词,世界卫生组织早已将其定义为一种职业现象 。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股倦怠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预备役”蔓延。大量研究证实,医学生群体的职业倦怠率正居高不下。他们虽然没有正式医生的执业压力,却早早地“享受”到了医生的疲惫。数据显示,医学生的抑郁率远高于同龄普通人群 。

为什么刚穿上白大褂,就想“躺平”?

将心比心,我们来看看一个医学生从学校到医院,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产生“上坟”般的心情。

1. 从“学霸”到“打杂”的身份断崖

在医学院校里,他们都是高考的赢家,习惯了名列前茅。然而踏入医院实习,现实往往异常骨感。他们面临的不仅是技能的不足,更是身份的尴尬。武汉某大学基础医学院在一次心理班会上,学生们用“实习心情温度计”表达了自己的状态:既有期待,更多的是“担心操作失误”的40度忐忑 。

这种忐忑源于一种深刻的身份重构。有心理学文章分析,医学新人在从“个人身份”向“集体身份”过渡时,一旦在科室被严厉批评,或患者更信任资深医生时,那种“我是谁”的困惑感会格外尖锐 。当曾经的学霸变成科室里贴化验单、跑腿、甚至被忽视的“隐形人”,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很难靠“热爱”来填补。

2. “情感耗竭”:在过度共情与冷漠防护之间反复横跳

医学不仅考验智商和体力,更考验情绪劳动。面对终末期病人的痛苦、家属的焦灼、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病情恶化,新人往往陷入两难:共情太深,自己下班后走不出来,心理崩溃;情感隔离,又会被指责“冷漠”、“缺乏人文关怀”。

这种内心的撕扯,被心理学观察称为“情感疏离”倾向——用床号代替姓名,避免眼神交流 。这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冷血,而是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超负荷运转下的“过载保护”。

3. 系统性的“高压锅”:看不到头的消耗战

如果说心理层面的波动还可以靠个人调节,那现实层面的压榨则是难以挣脱的枷锁。

首先是时间成本的经济学困境。某生活周刊曾报道过一个让人唏嘘的对比:一位医学生学了13年医刚刚规培,而同龄亲戚做AI,年薪已达50万 。当同龄人在职场晋升、买车买房时,医学生还在拿着微薄的补贴,过着“医院-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这种延迟满足被无限拉长。

其次是工作负荷的“牛马”化。每周超过50小时的工作强度是常态 。他们不仅要应对临床实习,还要应对科研压力、论文要求。这种多线程的高压,加上频繁的夜班打乱的生物钟,直接干扰大脑情绪调节功能,让人陷入“越累越失控,越失控越累”的死循环 。

4. 零失误文化下的完美主义反噬

医学教育推崇“零失误”,这在手术台上是对的,但在个人成长上却可能是毒药。一次误判、一次操作不完美,就可能迎来严厉的批评甚至公众指责。在这种氛围下,年轻人很容易陷入“自我审判”,要么变得畏手畏脚(防御性医疗),要么在达不到自我期望时陷入深度自我怀疑 。

回到最初的问题:这是个人矫情吗?

如果只看个体,我们或许可以给年轻人贴上“吃不了苦”的标签。但当我们把镜头拉远,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图景:

宏观层面,医生收入下降、医患矛盾频发、工作强度与回报不成正比,高分考生对临床医学专业开始望而却步 。

中观层面,医学院校和规培基地的教育资源分配不均,人文课程流于形式,未能真正帮助学生建立心理韧性 。

微观层面,个体在缺乏支持、缺乏正向反馈的环境中,情感资源被一点点榨干。

这哪里是个人矫情?这分明是体系性职业倦怠的提前引爆。

把“上班如上坟”仅仅归咎于年轻人心理脆弱,是一种偷懒的指责。真正的预警信号是:我们的医疗培养体系,正在消耗年轻人对职业的神圣感。 当一个人在成为医生之前就已经感到筋疲力尽,我们又怎能期望他未来能做一个有温度的、能坚守的良医?

医学生的吐槽,其实是在发出求救信号。他们在用这种看似戏谑的方式,对抗内心的失序感。与其教育他们“别矫情”,不如想想如何拆掉“坟头”,重建希望。

这需要医院和学校真正重视“心理支持”,不仅仅是开几场讲座,而是建立有效的导师制度和同伴互助小组 ;需要改革规培制度,避免年轻人被当成单纯的劳动力消耗;更需要全社会尊重医生的劳动价值,让他们看到,这条漫长而艰辛的路,尽头不是“坟”,而是值得托付的光亮。

不要让那些曾经发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少年,最后真的变成在值班室机械行尸走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