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职业弹幕人黑幕：直播电商虚假宣传的治理破局

2025年6月，北京市市场监管局通报全国首例“职业弹幕人”案件，北京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将普通果冻虚假宣传为减肥产品，在12小时带货直播中通过“职业弹幕人”制造虚假弹幕占比达七成，被处以10万元罚款。这一案件不仅暴露了直播电商领域流量造假的产业化链条，更揭示了虚假宣传对消费者权益、市场秩序和行业生态的深层破坏。

一、虚假弹幕的运作逻辑：从“话术模板”到“流量工厂”

涉案公司通过雇佣第三方机构操控数十个虚假账号，在直播间批量发送预设话术，将一款普通食品包装成“7天暴瘦10斤”“喝酒夜宵也能瘦”的减肥神药。其运作模式呈现三大特征：

话术模板化

：虚假弹幕内容高度雷同，如“不饿不动瘦16.6斤”“8单瘦28斤”等表述在一场直播中被重复发送数十次。部分账号甚至出现前后矛盾的弹幕，如同一账号先称“我是新疆的，买了很管用”，后又改称“我是上海的”。

技术规模化

：通过IP地址集中分布、用户行为建模等技术手段，实现批量账号的自动化操作。单个账号场均发送弹幕超50条，最高单场发送量达300条，12小时直播中虚假弹幕总量超1000条。

服务产业化

：形成“商家付费—中介接单—刷手招募—养号刷屏”的完整黑灰产业链。服务报价明码标价：激情互动弹幕每条0.5元，制造“手慢无”氛围每条5元，包场服务40元，包天服务80元。

这种运作模式本质上是传统电商刷单炒信在直播场景中的变种。通过伪造用户评价和交易数据，商家将直播间打造为“虚假繁荣”的剧场，利用消费者的从众心理和即时决策特征，诱导其冲动下单。

二、虚假弹幕的危害：从个体欺诈到系统风险

消费者权益侵害

：虚假弹幕直接导致消费者陷入认知陷阱。涉案产品仅为普通食品，却通过“哺乳期也能瘦”“喝酒宵夜照样瘦”等违背科学常识的宣传，使消费者花费金钱却无法获得预期效果。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直播带货投诉举报量同比增长19.3%，其中虚假宣传占比超四成。

市场秩序扭曲

：虚假弹幕制造的“流量幻觉”形成“劣币驱逐良币”效应。诚信商家因缺乏虚假宣传而流量低迷，造假商家却通过低成本投入获得高曝光权重。安徽警方打掉的“职业弹幕人”团伙中，单个员工可操作30台手机，日均发送弹幕数千条，严重挤压了真实互动的生存空间。

行业生态恶化

：虚假弹幕产业链的蔓延导致直播电商陷入信任危机。消费者对弹幕的真实性产生普遍质疑，平台形象受损，最终抑制整体消费信心。新华社调查显示，62%的受访者表示曾因虚假弹幕购买过不符预期的商品，35%的用户因此减少直播购物频率。

三、治理破局：法律、技术与制度的协同进化

北京市市场监管局此次处罚具有三重示范意义：

法律适用创新

：首次将“直播刷评”纳入《反不正当竞争法》“编造用户评价”的规制框架，明确弹幕刷屏构成不正当竞争。同时依据《广告法》关于“虚构使用效果”的禁止性规定，对涉案公司实施双重追责。

技术监管突破

：运用IP地址分析、用户行为建模等手段锁定违规主体，展示监管科技在新型案件查处中的关键作用。例如，通过分析账号登录时间、弹幕发送频率等数据，识别出批量操作的虚假账号集群。

全链条打击

：不仅处罚雇佣方（商家），还将服务提供方移送公安机关，切断“商家—中介—刷手”的利益链条。这种穿透式执法模式，有效提升了违法成本。

然而，单靠个案处罚难以根治行业痼疾，需构建多维治理体系：

立法完善

：加快《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落地，明确“职业弹幕人”的法律定义和处罚标准。建议增设“流量造假罪”，对组织化、规模化造假行为实施刑事追责。

平台责任强化

：要求平台建立弹幕真实性审核机制，运用AI技术识别话术模板和异常行为。例如，抖音平台已上线“弹幕溯源”功能，可追溯单条弹幕的发送设备、IP地址等信息。

消费者赋能

：通过公益广告、消费警示等方式提升公众辨别能力。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发布的消费提示中，特别指出“哺乳期狂瘦”“喝酒宵夜也能瘦”等表述属于典型虚假宣传话术。

行业自律

：推动成立直播电商诚信联盟，制定《弹幕管理规范》，要求商家公示弹幕发送者的实名认证信息。拼多多“新农人计划”已要求所有农产品直播间弹幕必须关联真实购买用户，有效遏制了虚假宣传。

四、未来展望：从“流量至上”到“信任经济”

直播电商的本质是信任经济，而虚假弹幕正在摧毁这一根基。治理“职业弹幕人”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行业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随着区块链技术在溯源领域的应用，未来或可建立“弹幕存证链”，确保每条互动信息的可追溯、不可篡改。同时，通过构建“真实口碑积分体系”，将用户评价质量与商家流量分配挂钩，引导行业回归价值竞争。

#热爆趣创赛#

北京市首例“职业弹幕人”案件的查处，标志着我国直播电商治理进入深水区。唯有法律利剑高悬、技术手段升级、制度设计完善、消费者觉醒四方合力，方能驱散虚假弹幕的迷雾，让直播购物真正成为便捷、安心的消费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