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老东北最野职业:放排人如何在水上“刀头舔血”?
发布时间:2026-01-05 11:40 浏览量:9
致那些正在消失的民俗——老东北排客
东北最原始崇拜是树,树神又称“木神”。这些来自大兴安岭密林深处的居民们天生对养育自己的森林有着最虔诚的敬仰,他们吃在森林住在森林,一生一世与森林为伍。
于是在当地与森林有关的职业也相当多,春采鲜菇夏收果,秋捕野兔冬射貂,以木搭屋,以柴生火,生活中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大森林。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森林,自然要以森林为家,维持生计。
原始森林中木材取之不尽,伐木取柴,贩运中原地区,打家俱建庙堂,依山则居的东北先民们自然要用这天赐的神木来维持生活。
东北江汊众多,于是水运木材就最便捷省力,中原地区的大户人家要娶妻建屋或是翻盖祠堂,再或者就为求得一副好寿材(打棺材的上好木料),通常会亲自进山选好原木,再派专人监督砍伐,通过黑龙江乌苏里江松花江嫩江等水路船载而出。
一般贫苦老百姓或者是东北当地的木材贩子大批往关中地区倒卖木材,这种雇船的运输方式就嫌成本太高了,于是人们便打起了“顺流而下”的主意。
第一场雪下过之后,农闲的人们便开始猫冬了,这时候地里的粮食都归了仓,壮年男人们便以村屯为单位集结在一起进了山。
大小兴安岭以及长白山等地盛产红松、白桦、水曲柳等名贵木材,将成年的树木斧砍锯伐的放倒,用马拖到江边码好,用铁钉穿扎做成木筏,筏上再码上木头,统一绳捆索绑,穿成几里地长的木排。
待到春暖花开之时,沿江放排,顺流而下,运到省城和关里,再由各类木材老客由吉林等地装车外运贩卖,近千里的水路通常十天左右便可到达,可谓方便快捷。
这十几天里有的人便吃住在筏上,有的则任木筏漂流,只是三五个人骑马在岸上远远瞄着即可。
更有些人图省事,干脆把自家的木筏包给一些专职放排的人,由这些人放到下游,自己则安排好了人手在下游接货。
那些专职放排的人一年有大半年在江上漂,成为东北特色的一种职业。
排客这职业不好干,不仅全是力气活,还要身手敏捷玲珑八面,前者是工作技能,后者就纯粹是闯荡江湖的需要了,身手敏捷自不必说,玲珑八面就要有足够的人脉和江湖阅历了,沿途大大小小的绺子(土匪)、各地公署衙门都需要打点,否则木材被劫事小,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放排多在春夏之交,这季节冰未全解,水势忽大忽小,时而几丈宽窄的冰块直冲而下,躲闪不及便会筏散人亡,转瞬间江中便翻卷着浮起几块碎骨,于是排客的力量技巧便要派上用场;
再加上一到开江,木桥筏便接连二三被放到江里,你冲我撞,算得上凶险万分。
排客要凭数人之力用长杆左挑右撅,把即将相撞的木筏拨开,以免发生相撞事故,有时一个疏忽便会手断腿折。
为啥不等到夏天之后冰面全放开了再走排呢?东北寒长夏短,无非是抢前抓早趁着江未上冻多跑几趟。
放排最怕“起垛”。若是遇到江面过窄,下游的木排搁浅,或是正在流送的木排突然被礁石卡住,借着江水的冲劲,小半天的功夫后面的木排便地越聚越多。
一层压一层,有时会摞到十几二十米高,原木如山,封江截流,这时众多的排主便会约在一处,集体出资请高人出来“点排眼”。
点排眼”又叫“开更”,还叫“挑垛”,所谓排眼便是堵住木排飘浮的关键所在,几十米高的木排堆积如山,想一层层用人力拆解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一个不慎整个木排山便地轰然倒塌,拆排的人便决无生还的可能。
于是请眼明手准的有“点排眼”经验的排客便会抬高价钱冒险挑开排眼。这些开更挑垛的老手们要从数不清的原木当中一眼瞧出是哪根原木卡住了去路。
然后持一丈左右的铁棍冲上排垛,这一挑,若是眼光独到,“点”中了排眼,不需大力便能以巧破千斤,整个木排山便会顺序游走,恢复畅通;
但若是看走了眼,排垛一倒便是性命之忧,这叫“对上缝”了,只要“对上逢”,转眼间便被压成了肉酱,尸骨无存。
于是这种敢于点排眼的人出手通常都是要价极高的,在当时的放排季节,专有吃这碗饭的“专业人士”骑驴乘马沿江跟排,专等出事,这些眼光独到艺高胆大的“挑垛伙计”也就成了“吃排饭”的人当中收入最丰厚的高薪阶层。
“道上规矩”不懂也是做不了合格的排客的。当年的老东北匪子兵雨后春笋一般,走上个三五十里便会遇上一伙绺子,反正客气的绺子不会怎样。
平时混得比较惨的土匪便会趁机搞上几只装满砂石的船故意拦在江上,木筏顺流而下,冲劲十足,一旦撞翻了船,就会有几十人瞬间出现,拦江围堵追讨赔偿,要价都非常高,放到现在这就叫碰瓷。
这时候便需要经验老道,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老排客出面斡旋了。谈得好时,三五十个铜板便可破财免灾,若是一言不合就立刻会有血光之灾,最后排客就落得个人财两空。
所以说虽然是在水路上行走,也是江湖上刀头枪口上舔血讨生活,甚至很多挑垛的高手也要熟悉沿途的地段归哪个绺子,不然犯了“穿站”(没有请求过当地的绺子就擅自挑垛,通常会被追杀,少则手指被剁再吃不了“挑垛”这碗饭,重则身首异处性命不保)便得不尝失了。
东北这种吃天饭挣玩命钱的人在清末以后,直到解放前也是大有人在。
老年间有诗云“梁栋奇才邃古留,深山雨露阅春秋。斧斤不到人踪绝,大木曾闻顺水流。”
诗写的气势磅礴,却很少有人想到,这也是东北特色的血色生活,艰苦磨难之中,透露着东北先人不畏艰险的自强精神和勇敢坚韧的高贵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