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做潜导的第三个月，工作会搓掉热情

在埃及做潜导的第三个月，绝大部份时候，我做的事情都和潜水无关。有时候下几次水一天就过去了，有时候看着我教练抽掉半包烟。

潜水是一份不费几个月时间咬着牙去做完，就不会看出它琐碎枯燥骨架的工作。装备、教练、船期、中国人圈子、店家老板，焦虑或傲慢的客人、没时间晾干的湿衣，都在日复一日地把我抽空、磨平、消耗掉。

即使潜水是我热爱的东西。
上班会搓掉怨言，最终变成一种与汹涌而来的虚无感所做的搏斗。

我的黑人师傅是色厉内荏的阿拉伯男人，板脸粗眉，像我从不流露忧伤的严厉父辈。他总是对海底的一切充满兴趣，从不露出那种疲惫、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和那些教练一起坐在船尾抽烟，讨论哪个客人身材好、哪个老板是混蛋。
每周会有三四天他来我家吃饭，搬走我书桌的椅子去窗口抽烟，然后某一天，我再把烟头捏走扔回房间里。

和他在一起，斥责总是多于对话，okay和sorry是我这段时间说得最多的词。我知道他在这里干了十多年，每天六点起床，搬气瓶，带客人，抽烟，回家。他有一辆破烂丰田，在这个小镇上是资深潜导，一个有辈分的人。
大部分时候我跟在他身后，比照着他的一招一式。

而更多的，是碎片的信息、重复的操作、大段的沉默、悬在半空的感觉。

我没法接受凡是工作就必然存在着那一部分，配不上一个年轻人满怀热忱的追随。

在不同季节你会爱上不同的东西，比如在遥远的夏天，你会爱上东南亚湿润的空气；在冬天却对埃及的温暖不屑。
熟练的麻木会覆盖初见的惊喜，“潜水是我的工作”，这句话让你安稳地漂浮在生活的表面。

店里的大多教练只把潜水当作一份必须继承的糊口技能，而旅居在此的游客把它作为一个悬而未决的借口。当你每天潜三次，一周潜六天，一年潜三百天，就只是人生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让人看似在游，其实随波逐流。

我以为自己会喜欢这些工作，高山协作、潜水教练，它们曾经把我那些忧伤的情绪吹起漂浮，甚至能托住我灰蒙蒙的悲伤。

欧洲来的，中国来的，逃离了某种生活的人。他们说自己爱上了红海、但你知道那种寻觅也只是一时一地的东西。

我不知道什么叫热爱，但我知道失望难以避免。
仍然有事情让我长久地爱着，也有些我短暂地爱过，这些我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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