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的职业决定了英国人的姓氏

所评图书：

书名：《中世纪乡村生活》

作者：（美）弗朗西丝·吉斯、约瑟夫·吉斯

译者：周艺玮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后浪出版

出版日期：2026年3月

中世纪后期的英格兰，农民分为五个等级：自由人、索克曼、维兰、茅舍农或边地农（在领主土地上劳动的劳工和奴仆）、奴隶。最典型的农民就是维兰和农奴，他们对领主负有大量劳役，要被征收相当数量的罚金或租税，受领主法庭的管辖。

英格兰乡村之中复杂的农民等级，以及由此呈现出的领主与农民、奴隶之间的经济社会关系，连带着职业分工，最终分化出沿袭至今的姓氏。按照一份1160年的修道院契据册，当时的佃户及其父亲或祖父，只有少数人被列出了姓氏。而在记录13世纪英格兰乡村的庄园法庭案卷中，几乎所有佃户都被加上了姓氏。

当时的姓氏来源于几种情况。第一种就是沿用父系祖先的姓氏，少数情况下，有些村民会加上母亲的教名。在13-14世纪，有些姓氏会加上“son”代表“某某之子”，创造出新的姓氏，如Johnson，Jameson，Williamson等。第二种则是根据职业、职务创造出的姓氏，包括Miller（米勒，磨坊主），Smith（史密斯，铁匠），Shoemaker（休梅克，鞋匠），Carter（卡特，车把式），Carpenter（卡彭特，木匠），Chapelyn（查普林，礼拜神父），Comber（库默，梳毛工），Cooper（库珀，箍铜匠），Dyer（戴尔，染工），Webster（韦伯斯特，织工），Chapman（查普曼，商人），Shepherd（谢泼德，羊倌），Tanner（坦纳，皮匠），Walker（沃克，漂布工），Tailor（泰勒，裁缝），Painter（佩因特，油漆工），Freeman（弗里曼，自由人），Beadle（比德尔，差役）。

还有根据村庄名，以及根据村里居住的位置来进行命名的，有直接使用英语命名的，也有用拉丁语和法语名的，最初比较明晰地表面位置，比如Abovebrook（在溪上游），Ad Portam（在门边）等，后来简化为Brooks、Gates、Bridges、Lane。此外，还有根据个人特征或绰号所起的姓氏，比如Prudhomme（普罗多姆，智者），Child（蔡尔德，小孩）。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后浪出版公司近日引进出版了美国历史作家弗朗西丝·吉斯和约瑟夫·吉斯夫妇合著的《中世纪乡村生活》一书。这本书通过大量文献资料、文学作品和农业技术手册，选择了英格兰剑桥以北一个颇为繁荣的乡村埃尔顿。埃尔顿村在中世纪时是富有的拉姆西修道院的领地，在这样一个地区，包括该村在内，敞地制农业兴盛繁荣。

借助这个村留存下来的包括12-13世纪的庄园记录，书作者在书中呈现了具有代表性的中世纪西欧乡村的生产、生活状况，农民的生活状况以及与领主之间的关系，村民的名字、工作安排、日常饮食、消遣方式、争执和违法犯罪行为等。

正如书作者所指出的那样，埃尔顿村在内的英格兰村庄，在青铜时代就发展出农业文明，而在古罗马征服不列颠后，移植了欧洲大陆的农村共同体形式。但随后的英格兰，乡村和城市的人口数量都并不是很高，要等到10世纪后，更为系统化的乡村共同体形成，一方面开始应用更多的农业技术，栽种品种更多的谷物和蔬菜，另一方面领主和修道院则成为巩固乡村延续发展的体系核心。

书作者意味深长地指出，“在13世纪，欧洲人也许不清楚国家的边界，但是很清楚村庄的边界”。

尽管工业革命以后的英国人，开始生发出对于田园牧歌的无限向往，但如书中所还原出的中世纪乡村生活那样，当时的英格兰乡村的房子虽然显然要比城里人的居所更宽敞，但是环境却并不是那么如意，房屋没有厕所，只有一条厕沟，而饲养家畜的村民，一般会在家里后院堆放粪肥。而在住所中，村民的居住空间与家畜饲养空间并没有严格隔离。

在当时，“村民不经常洗澡，他们洗澡时用去掉顶盖的大桶”，为了省水，一家人接连在同一桶水里洗澡。当时的村民，按照身份性质和家庭财力来确定主食，如果非常贫穷，家里甚至拿不出支付磨坊加工的费用，所以就会更倾向于食用浓汤而非面包。在英格兰，春夏两季还是能收获卷心菜、莴苣、韭葱、菠菜等蔬菜，还有苹果、樱桃等水果。但无论如何，农民很难吃到品质合格、数量符合要求的蛋白质，无论是肉还是豆类，都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觊觎的。

书中谈到，虽然生活困苦，但中世纪的欧洲、英格兰农民还是尽可能想办法给自己找乐子，一些游戏方式如捉迷藏、抓俘虏、滚木球，还有西洋跳棋、国际象棋、十五子棋、投骰子、足球、摔跤、游泳、钓鱼等方式，在当时都很流行。如果村民家里能够剩下一点可支配的钱，通常是男人们把钱花在小酒馆里。

埃尔顿村13世纪的主人当然是领主，包括世俗领主和教会领主。世俗领主一般并不会住在村里，但非常重视乡村庄园，因为当时的英格兰迎来了人口膨胀，城镇农产品市场扩大，所以投资于这方面的生意，回报可观。无论是世俗领主还是教会领主，需要农民负劳役，将农产品从庄园运送到城堡或修道院，需要的物资包括谷物、牛肉、面粉、面包、麦芽酒、草料、猪油、豆子、黄油、腌肉、蜂蜜、羊肉、家禽、鸡蛋、鲱鱼、奶酪。而这些物资也当然会成为输送到城镇销售的商品，换取货币收入，领主会用这些钱来购买维持高品质生活所需的马匹、布料、盘子、长袍等商品。

领主不仅具有经济角色，还具有司法功能。领主的庄园法庭事实上就是乡村民事和刑事案件的裁处者。事实上，领主甚至有权禁止某些而非另外某些人从事专门的活动，比如禁止一些村民从事烘烤面包、碾磨谷物的活计。很多农民会因为侵犯领主的专有土地区域而被判处罚金或关押。当然，书作者也同时指出，领主在很多领域对于村民也不予干预，比如农业生产的组织、收割等。换言之，所谓敞地制工业，很大程度上就是权利程度不一的各类村民在一个松散的共同体内，自行运作和协作实现的。

教会领主如同亚洲的一些宗教团体那样，也会与商人合作来完成加工订单，比如羊毛订单生意。

埃尔顿村的村民，佃户需要承担劳役和租税，还有一长串的杂捐杂税，包括一些可以替代劳役或实物捐献的货币缴纳，如羊毛银，也就是代替剪羊毛的劳役，“看守便士”，代替当公地看守人，“麦芽银”代替为院长酿制麦芽酒；一些特殊节日，比如圣诞节，复活节等，佃农会被要求上缴数额不等的鸡蛋；另外就是房屋租金，维兰去世时家里仅剩的财产也会被要求缴纳遗产税。书中还谈到，领主往往会将公用磨坊、公用烤炉、领主羊圈、庄园法庭运作的费用都分摊给佃户。

为了保持当时乡村体系的稳定，领主严禁各种等级的农民私藏诸如流动工匠、流浪汉。如书中谈到的那样，一旦村民中出现被指控为精神病患者的人，就会受到相应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