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工资不高、压力不小,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干?
发布时间:2026-06-03 06:12 浏览量:1
干了几年村干部之后,很多人会发现自己变了。刚上任时的激情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得性”的心态:事情永远做不完,委屈永远说不清,但日子还得过。这种变化,不是个人问题,是职业生态塑造的结果。
云南农业大学的研究发现了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虽然从“新农村建设”到“乡村振兴”,村干部的政治态度、工作态度和生活态度整体趋向积极,但“工作积极性仍然较低”是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
为什么物质待遇改善了,态度也更积极了,工作积极性却依然不高?答案藏在“工作回报和生活满意度不高”这句话里。换句话说,村干部觉得“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年龄差异:在“新农村建设”时期,40岁以上村干部的工作态度明显好于39岁以下者,说明那时候年轻干部更容易“熬不住”。到了“乡村振兴”时期,年龄差异不再显著——年轻村干部的工作态度有所改善,但仍然不高。
这说明什么?说明年轻村干部的积极性问题正在缓解,但根本性的激励机制还没有解决。正如研究所建议的:改善村干部工资福利待遇、提升学历水平,是让村干部形成更积极态度的重要路径。
同样当村干部,有人干了几年就想跑,有人却越干越有劲。差距在哪里?广东省一项针对369名扶贫地区村干部的研究给出了答案:心理资本。
研究发现,村干部的工作压力与工作满意度呈显著负相关——压力越大,满意度越低。但心理资本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中介作用:心理资本水平越高的村干部,压力对满意度的负面影响就越小。
什么是“心理资本”?简单说,就是一个人应对挑战的心理资源,包括自我效能感(相信自己能做好)、乐观(相信事情会变好)、韧性(扛得住挫折)、希望(能看到出路)。研究证实,心理资本对工作满意度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这意味着,那些“越干越有劲”的村干部,往往不是因为他们压力更小,而是因为他们有更强的心理韧性。但问题来了:心理资本是天生的,还是可以培养的?研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唐斌教授提出的“个体-组织”双维策略提供了一个方向——个体需要优化时间管理、增强职业认同感,组织则需要建立心理援助计划。
村干部工作积极性的另一个杀手,是“角色模糊”。
唐斌教授在讲座中指出,基层干部长期面临“上级政策与群众诉求间的矛盾、权责不匹配等困境”。用大白话说就是:任务给了,但权力没给;责任担了,但资源没配。
这种状态对心理的消耗是巨大的。一个人如果长期处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我做”的模糊状态中,心理能量就会被持续耗散。这也是为何有研究者将村干部面临的压力概括为“角色模糊”——职责边界不清,是村干部心理压力的重要来源。
更让人无力的是,这种“模糊”往往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正如有研究指出的,它涉及“微观权力-中观网络-宏观结构”的多重因素,不是一个村干部自己能改变的。
面对制度性的压力,村干部们也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
一位干了二十年的老村支书总结了自己的方法:“分清轻重缓急,能拖的先拖着,必须干的马上干。”这听起来不够“现代”,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拖”有时候是一种理性的选择——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没了,有些事情拖着就有了转机。
另一个常见的方法是“抱团取暖”。几个村支书经常通电话,互相吐槽、互相支招。这种非正式的同伴支持,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心理缓冲的作用。唐斌教授也强调了“增强职业认同感”的重要性——当你觉得这个工作有意义时,承受压力的阈值就会提高。
但这些“土办法”毕竟治标不治本。研究普遍认为,解决村干部心理压力和积极性问题,需要“个人与组织双管齐下”。个人层面的努力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组织层面的制度保障——合理的待遇、清晰的权责、系统的培训、有效的心理支持。当这些条件具备时,村干部才能真正从“扛着干”变成“愿意干”。
资料来源:夏体韬《云南村干部社会态度的变化及应对》(云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2026年第20卷第1期);山西农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我院特邀华南农业大学唐斌教授做客青年人文素质大讲堂》(2025年3月4日);韦志中、卫丽、邓伟平《扶贫地区村干部的工作压力与工作满意度:心理资本的调节和中介作用》(中国健康心理学杂志2019年第27卷第2期);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平台《半流动性治理中村干部角色类型及与疏离共同体互构逻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