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哈三卫与赤峰

“兀良哈”和“兀良哈三卫”是两个紧密相关但内涵不同的历史概念。兀良哈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蒙古部落名称；而兀良哈三卫是明朝加封给该部落及其联合部落的一个行政建制统称。兀良哈部落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至辽金时期对西起额尔齐斯河、东至黑龙江广阔森林地带狩猎部族的泛称。这支古老的部落命运因追随成吉思汗的名将者勒蔑而彻底改变。到了明代，该部已南迁至内蒙古东部大兴安岭的西拉木伦河北——嫩江流域一带，逐渐成为东部蒙古一支强大的力量。兀良哈三卫是明朝在东北、蒙古地区设置的三个羁縻卫所，也称“朵颜三卫”。

这三个卫所，朵颜卫的兀良哈部实力最强，其首领长期是三卫的核心领袖，所以在习惯上，人们用其部落名称“兀良哈”来指代整个三卫联合体。

西拉木伦两岸的赤峰大地，自古便是北方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交融的核心枢纽地带。商秦时期为东胡的活动区域，汉晋时期为乌桓和鲜卑的居住地，隋唐为契丹游牧地，辽金各少数民族逐西拉木伦水草而居，立都兴业，这片塞外厚土，自始至终是北疆历史演进的核心舞台。明代中期即1436年，朵颜、泰宁、福余三卫受瓦剌、鞑靼、北元挤压，被迫迁徙越过西拉木伦、老哈河等西辽河流域，并在此兴起衰落。兀良哈三卫从北疆藩屏到后世部族融合，为奠定赤峰的地域版图、融入多民族的文化基因，写下了重要一笔。

兀良哈三卫位置图

一、历史上一个古老的游牧部落

历史上的兀良哈族，也作乌梁海、兀良罕、兀良合、兀良孩，中国历史典籍的记载很多。

据《蒙古秘史》记载：兀良哈是中国一个古老的蒙古部落，公元九世纪——十世纪，该部落游牧于斡难河（额嫩河）和克鲁伦河流域的不尔罕山（今肯特山）山麓，以打鱼捕貂为业，习惯居住在山林中，故又称其为斡亦刺惕（即森林中的百姓或森林中的兀良哈），当属普通蒙古迭列斤的一支。

成吉思汗第九世祖孛尔只斤氏家族的始祖孛端察儿，曾强娶居住于统格黎河边的兀良哈妇人札尔赤兀惕·阿当罕为妻，生了儿子叫巴阿里歹。由于有了姻亲关系，故兀良哈部同孛尔只斤氏家族一直来往密切。

金大定二年（1162年），铁木真诞生时，兀良哈老人札儿赤兀歹（札尔楚泰）自不尔罕山送来一件珍贵的貂皮襁褓。铁木真幼年时，札尔赤兀歹又将自己与铁木真年龄相仿的儿子者勒蔑（济拉玛）送给他以备鞍子、开门子，后来者勒蔑成为铁木真的四虎将之一。公元1201年，成吉思汗与泰赤兀部决战于斡难河畔，铁木真受伤血流不止，者勒蔑坐守至中夜，多次用口为成吉思汗吸吮壅血，并赤身偷入敌营窃得奶酪以解成吉思汗之饥渴。者勒蔑、其弟察兀尔罕、族弟速别额台也相继投奔铁木真并立下功劳，被铁木真誉为功勋家族。者勒蔑同哲别、忽必来、速别额台成为铁木真四虎将之一，四虎将又与博尔术、木华黎、勃罗忽勒、赤老温等共称铁木真的八杰。金泰和六年（1206年），铁木真于斡难河源头做可汗，封者勒蔑为第九位千户那颜，并降旨“九犯而不罚”。族弟速别额台为第五十一位千户那颜，其弟察兀尔罕为第五十八位千户那颜。

1207年，成吉思汗令其长子术赤带右翼诸军前去征讨兀良哈蒙古，兀良哈归附，术赤为兀良哈部第一任长官。之后拖雷（成吉思汗四子）负责管辖兀良哈部。

喀喇沁地区的兀良哈部，即原森林中生活的兀良哈部后裔，于元初始东迁。元三十年（1293年）元世祖忽必烈所俘之森林中生活的兀良哈人，尽迁至辽王封地额客朵颜温都尔山，位置在乞台人（元对契丹、汉族的称谓）所筑的自哈喇沐涟（赤峰黑水西拉木伦一带）至女真海的长城边境，靠近女真地区。这部分人即为从不尔罕山东迁的兀良哈人，亦即后来的喀喇沁部兀良哈的先民。额客朵颜温都尔山，位置在大兴安岭中段东麓，亦即现齐齐哈尔西偏南处的搠木涟河（今淖尔河）流域。

元延祐三年（1316年），始设朵颜温都尔兀良哈千户所，其地后属开元路。

《元朝秘史》记载，者勒蔑的儿子兀达赤的后裔曾在成吉思汗死后带着自己的兀良哈部落，守护位于不尔罕合勒敦地方的成吉思汗陵，成为陵寝的守卫者之一。

元末明初，兀良哈蒙古部发展到西拉木伦河（潢水）以北广大地区，率先归顺明朝，成为明朝藩属。

二、拱卫东北内蒙古的塞外藩屏

洪武二十年（1387年），明朱元璋为加快全国统一开始讨伐东北。洪武二十一年北元大部臣服。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朱元璋与明廷设置朵颜、泰宁、福余三卫指挥使司于兀良哈之地，使其头目各领所部，以安畜牧，巩固边疆。朵颜卫蒙古即兀良哈部之一支，因驻牧在归流河上游朵颜山而命名。泰宁卫在洮儿河一带，福余卫在嫩江流域。三卫初设之时，疆域辽阔、权责明晰，精准构建了明朝东北边疆的防御体系。其中泰宁卫位置最西，覆盖西拉木伦河上游地带，毗邻今赤峰西部疆域；朵颜卫居中，依托朵颜山得名，盘踞大兴安岭东南麓，是三卫中实力最强、与赤峰关联最紧密的部族；福余卫位置偏东，镇守嫩江下游、辽河以东区域。三卫初隶大宁都指挥使司，后改归奴儿干都司管辖，世代接受明朝羁縻统治，部落首领世袭官职、统辖部众，履行戍边、朝贡、成守的职责，成为拱卫大明东北疆域的三道坚固屏障。

彼时，赤峰全境隶属于明朝大宁卫辖区，宁王朱权统领北疆重镇，节制三卫。大宁卫与兀良哈三卫牧地山水相连、疆域相接。三卫部族驻牧塞外，隔绝北元势力南下，缓冲边疆部族冲突，以游牧藩屏之势，守护着明朝东北边境的安宁，是明初北疆治理的关键力量。到明朝中期三卫牧地扩展到西拉木伦河（潢水）南朝阳、承德一带后，与明朝建立了更为稳定的臣属关系。明朝后期草原战乱不止，三卫被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等部击溃瓦解，科尔沁蒙古部随之据有从松嫩平原至西辽河平原的广阔牧场，逐渐发展成东北地区的蒙古强部之一，西辽河平原也就有了科尔沁草原的新名称。

明初朝廷任命脱儿忽察尔为朵颜卫指挥同知，任命故元王阿扎失礼为泰宁卫指挥，任命海撒男塔奚为福余卫指挥同知。明初朝廷颁发印信，令三卫部族仍驻牧松辽平原，归入明朝版图，成为明朝东北边疆的重要藩属。

此时，北元察哈尔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绝不会承认明代设置的兀良哈三卫，因此控制该地区成为明和北元统治者的战略目标。时北元脱古思帖木儿战败后，分裂为鞑靼、瓦剌和兀良哈三部分。鞑靼和瓦剌各为了取得明朝支持，便向明朝进贡和互市，以壮大自己的力量，当他们强大以后，便大举深入内地掠夺骚扰明边。明朝在结好兀良哈三卫的基础上，利用其矛盾和混战之机，拉一方打一方。受明羁縻的兀良哈三卫在明、鞑靼、瓦剌之间，为了保存自己免被吞没，叛附不定，时而向明朝称臣纳贡和互市，为明军探听鞑靼和瓦剌动静；时而为鞑靼或瓦剌内犯当向导，合兵深入内地抄掠，朝贡、互市、战斗经常发生。

至明朝建文帝时，燕王朱棣借“削藩”之机发动“靖难之役”，兀良哈三卫出3000骑兵助燕王朱棣成功。役后，朱棣撤大宁都司，内迁保定，卫属地划拨给兀良哈三卫为借兵之酬。

不仅如此，明成祖朱棣还对兀良哈部屡次招抚，许以高官上职，允许其经商市易，并将叛乱者免死送还。明成祖永乐元年（1403年），朵颜卫头目脱儿忽察尔等294人随永谢部进京贡马，脱儿忽察儿被任命为左军都督佥事，哈儿兀歹为都指挥同知，掌朵颜卫事。余者皆赏官赐爵，赐诰印冠带及金银布帛，自是兀良三卫朝贡不断。

朵颜、泰宁、福余三卫明初驻牧于西拉木伦河以北的嫩江流域等地。明永乐（1403–1424），大宁卫内迁后，兀良哈三卫开始试探性南进，抵西拉木伦河北岸。明宣德年1426年，三卫大举南迁，阿鲁科尔沁旗志记载，其在赤峰的核心经过路线为：阿鲁科尔沁旗→西拉木伦河→翁牛特旗→老哈河→大宁（宁城）。

朵颜卫：西拉木伦河以南、赤峰西部→河北喜峰口外

泰宁卫：阿鲁科尔沁→翁牛特→朝阳、阜新

福余卫：阿鲁科尔沁东部→通辽、开原

明代阿鲁科尔沁旗全境属福余卫，为三卫南进必经之地，翁牛特旗也是泰宁卫驻牧中心。

明成祖宣布将宁王封地割给“从战有功”的兀良哈的许诺并未全部兑现，只给塞外牧地，城池、隘口等为明军守。为此，兀良哈三卫尤其是朵颜部时叛时附，明王朝对三卫亦感棘手，曾先后在永乐八年（1410年），永乐二十年（1422年），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数次欲捣毁兀良哈部，均未如愿，反致占领了泰宁卫故地。

宣德三年（1428年），明宣宗巡边时，三卫人曾蜂拥窜入宁城，经过平泉会州，逼近宽河。明宣宗亲征讨伐三卫，取得胜利。此次征讨并未削弱兀良哈势力，后西起开平、宣化，东至辽阳、开元，自此蓟辽边境无宁岁，明廷束手无策。宣德六年（1431年）后，三卫才稍缓和。

明正统九年（1444年），西部蒙古也先乘女真出击泰宁卫之机出兵截杀三卫。正统十一年（1446年），也先进攻三卫地，第二年，朵颜、泰宁二卫投降也先，福余卫众逃往嫩江，明朝设置在东北的诸卫失去其屏藩的作用。

兀良哈三卫南迁西拉木伦、老哈河方向示意图

宁城大明塔

三、经略西拉木伦两岸的游牧之地

兀良哈归附也先后，连续遭受也先部落蹂躏。明景泰四年（1453年）也先逼朵颜部迁于西拉木伦河以南，三卫乞求居大宁废城（宁城辽中京），明朝不许，令其在距边塞200里以外地方驻牧。景泰五年（1454年），瓦剌部右翼、左翼起兵攻伐也先，也先兵败被杀，自此瓦剌部衰落。景泰八年（1457年）以后，朵颜三卫南下入居大宁。

三卫大规模南迁后，开启了深耕赤峰的百年历程。实力最强的朵颜卫率先南迁，入驻今赤峰翁牛特旗、喀喇沁旗南部一带，占据西拉木伦河最丰饶的草原地带；泰宁卫南迁至赤峰南部与辽西交界区域；福余卫亦向西延展牧地，与赤峰东部疆域深度交融。至此，兀良哈三卫结束了大兴安岭以北的游牧历史，扎根西拉木伦河流域，以赤峰为核心牧场，繁衍生息、世代聚居。

此后百余年间，赤峰大地告别明初中原卫所管控模式，成为蒙古游牧文明的核心聚居区。三卫部众在此逐水草、建营帐、兴畜牧，依托赤峰得天独厚的草原资源壮大部族势力，既延续了传统游牧生产生活方式，又依托明朝羁摩体系，保持着与中原王朝的密切往来，成为十五至十六世纪赤峰地域最核心的主体族落。

四、融入赤峰的民族大家庭

明成化十六年（1480年），北元察哈尔巴图孟克即汗位，史称达延汗。达延汗统一蒙古后把漠南、漠北蒙古划为6个万户，派其诸子为：“济农”（副汗），加强了军事组织。以察哈尔万户、兀良哈万户、喀尔喀万户为左翼三万户，由达延汗亲自统领，驻帐于察哈尔万户境内。其余三个万户鄂尔多斯万户、土默特万户、永谢布万户为右翼，由其子统领。

《蒙古王公表传》记载：“元时有札尔楚泰（札尔赤兀歹）者，生济拉玛（者勒蔑），佐太祖（成吉思汗）有功，七传至和通（花当）有众六千户，游牧额沁河（今英金河）号所部曰喀喇沁”。和通于明正德二年（1507年）被明封为朵颜卫指挥同知，威名轰动三卫。和通次子把儿孙、嫡孙革兰台都骁勇绝伦，终于一族控制整个朵颜卫。

自和通之后，其后裔就和黄金家族联姻，关系一直密切。北元察哈尔达延汗卒后，达延汗的长孙博迪汗即阿剌克嗣位，不久兀良哈部叛离，博迪汗联合右翼俺答汗多次征讨之。正德十五年（1520年）兀良哈部被分割和消灭，但朵颜卫兀良哈部却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仍附属于左翼察哈尔部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春，哈喇嗔部由镇静堡攻广宁。翌年右翼俺答汗不断东进，同年9月，朵颜卫亦乘机东进犯辽东。不久明朝和蒙古出现暂时和平局面。但很快和平又被破坏。

左翼博迪汗即阿剌克之子达赉逊汗东迁辽东不久，右翼俺答汗从滦河流域东进，从察哈尔部夺去了三卫的一部分，使朵颜卫分别属于东翼和西翼两部。达赉逊卒后，子土蛮札萨克即图们汗嗣位，用和平方法统一了漠南蒙古各部。时哈喇慎部、兀良哈部都已活动在现喀喇沁地区。影克及其子长昂，以及董忽力、兀鲁思罕、长图等统称朵颜卫的“大一千，夷酋宗派”，其驻地为大宁（今宁城县大明镇）、哈喇兀素（今建平县黑水）、大碱厂（今辽宁喀左县境内）、青城（今宁城县黑城子）、会州（平泉南20里处）等地。花当末子把班和号称“小一千，夷酋宗派”的花当五子哈哈赤，驻在老哈河以北。

哈喇慎部和兀良哈部结成联盟，两部姻亲关系不断。同时，哈喇慎部和朵颜卫兀良哈驻地已纵横交错，难以区分。罗密《蒙古博尔济吉特氏族谱》说：“喀喇沁其名有三，其汗之子孙台吉为西拉努忒喀喇沁；其故旧勋戚之裔则为博罗努忒喀喇沁；其各处俘降则为哈拉努忒喀喇沁。”第一种人其特征为“西拉努忒”即黄眼睛，是指巴雅思哈勒的后裔。第二种人其特征为“博罗努忒”即褐色眼睛，指兀良哈部人，此部分人为成吉思汗勋臣者勒蔑后裔。第三种人特征为“哈拉努忒”即黑色眼睛，此种人是指上述两种人的统治下的喀喇沁部的平民，包括汉人、辽、金遗民等。

明隆庆元年（1567年），影克死后，其子长昂，长昂子伯洪大，次子赖洪大相继嗣位。到天启初年，伯洪大长子苏布地、次子万丹伟征均成为喀喇沁部著名首领，明封苏布地为朵颜卫都督都指挥，他们的驻牧地基本稳定在以今宁城大明城为中心的大凌河、锡泊河、老哈河流域。

崇祯元年（1628年）林丹汗攻哈喇慎和土默特诸部，皆破之，苏布地以察哈尔林丹汗虐其部等归附后金。崇祯四年（1631年）林丹汗又回师东进，征讨归附后金的东部蒙古诸部，遭后金皇太极阻击，并被追至库库和屯。1636年后金灭察哈尔部。苏布地归附后金后，皇太极便遣使面议，天聪二年（1628年）七月，苏布地遗喇嘛偕530人赴盛京（沈阳），皇太极命贝勒阿济格、硕佗迎宴行乌牛白马誓。清廷对朵颜卫一直以喀喇沁称之。

后金天聪八年（1634年），皇太极派人为已归顺的蒙古诸部划分牧地，明确喀喇沁部四至边界。后金天聪九年（1635年）皇太极将归附的喀喇沁部编为喀喇沁左翼、右翼二旗。以苏布地之子固鲁思奇布掌右翼，授札萨克衔。

“喀喇沁”一词又称哈剌赤、哈喇嗔、哈喇赤、哈喇慎等，均由蒙古文音译演化而来，其原意为“平民”或“属民”之意，为迭列斤蒙古之一部。喀喇沁部的先民为游牧于中亚草原乌古思人，曾驻牧于鄂尔浑河之乌德山之北。先时为独立部落，后则附属于突厥和薛延陀等国，后逐渐迁至中亚河中地区，游牧于中亚草原锡尔河右岸的卡拉陶山脉之间。因其形似突厥又非突厥，即被大食（波斯，即伊朗）人称作“突厥蛮”人中的一支。

十五世纪30-50年代，蒙古瓦剌部封建主脱欢，也先父子称雄时，哈剌嗔部（哈剌赤）仍驻牧于岭北行省，受脱欢，也先管辖。其后，哈刺嗔部的孛来太师曾率领其部军队先后活动于河套、宁夏、甘肃及大同边外，东达朵颜卫兀良哈地区。孛来太师死后，哈剌嗔部归附右翼大部永谢布，由卫拉特部封建主亦不喇统领，成为右翼永谢布十营之一。被亦不喇迁入鄂尔多斯境内。明正德四年（1509年）亦不喇勾结右翼大封建主满都资发动叛乱，达延汗亲统右翼诸万户出征，亦不喇被击败，西逃青海，其所率永谢布七营溃散，只有喀喇沁部被完整地保存下来，并归属达延汗。达延汗死后，其孙巴雅思哈勒据有右翼永谢布、喀喇沁万户之“七鄂托克喀喇沁”，从此巴雅思哈勒成了喀喇部的领主。

嘉靖十九年（1540年），喀喇沁部已从鄂尔多斯地区迁出，驻牧于大同边外。后不久就已经到了宣府边外（张家口东北至独石口、开平一带）了。《兵略》载：“宣府镇边外住牧夷人，哈喇慎是营名，与独石相对，离独石二百余里，在旧开平驻牧，张家口互市。”《北虏风俗》记述，老把都驻地为“在宣府张家口东北石、开平一带驻牧。”《口北三厅志》载：“口外哈喇嗔为部中大酋，高祖坤都仓（巴雅思哈勒坤都仓汗），称鞑鞑王子。统属支派三十余支，强弱相半，但在独石口边外地名旧开平等地驻牧，离边二三百里不等”。

明嘉靖三十年（1551年）左右，达赍逊库汗（亦称小王子、打来孙）率蒙古左翼（东部蒙古）察哈尔、喀尔喀（指内喀尔喀五部）两部东迁，驻牧于西拉沐沦河以北和辽河流域，此处正是兀良哈三卫蒙古人驻地，一大部分兀良哈蒙古人归附了“东部蒙古”。达赍逊库登汗东迁后，右翼（西部蒙古）喀喇沁部领主巴雅思哈勒也渐次东移，吞并了邻近的朵颜卫大部分。以影克为首的一部兀良哈人归附了喀喇沁部领主巴雅思哈勒（西虏把都），于是巴雅思哈勒及其后裔也就成了这部分兀良哈人的领主。并且两个部落的封建主以联姻方式逐渐合而为一。这些兀良哈部封建主和与其联姻的黄金家族后裔都成了喀喇沁部的统治者。巴雅思哈勒死后，其子青把都便统治了喀喇沁（哈喇慎）部。青把都曾将其女儿东桂嫁给朵颜都督长昂。故明朝人有“朵颜三十六家新婚于（哈喇慎）大营，号为倘不浪”的记述。证明双方世代联姻。“倘不浪”即“塔布囊”，汉译为“驸马”。清代为喀喇沁蒙古贵族的爵称。

明天启初年，哈喇慎部势力已控制了朵颜卫全境，故明末清初有关史料中，出现了哈喇慎和朵颜的混同记载。如“朵颜三十六家”又称作“哈喇慎三十六家”，“喀喇沁苏布地”又称“朵颜卫苏布地”等，加之由于联姻，朵颜卫酋领还成了哈喇慎部领主的“塔布囊”，故朵颜卫兀良哈中的这部分也被称为喀喇沁（哈喇慎）了。明天启七年（1627年）左翼察哈尔部林丹汗率10万大军西征，攻破哈喇慎部白彦台吉（巴雅思哈勒孙）等部，哈喇慎部溃散，此次战役后，喀喇沁部崩溃，至于得到救援的朵颜卫等部则得以幸存，于是哈喇慎这个部落名称只留存在了朵颜卫地方，即成了后来清代的喀喇沁部。

明崇祯元年（1628年）朵颜卫兀良哈苏布地联合原哈喇慎部巴雅思哈勒孙白彦台吉、曾孙打利台吉以及其他等部10万余人进至土默特之赵城（早落兀苏）杀察哈尔兵4万人，回师时又于张家口一带歼察哈尔兵3000人，但终因不堪忍受察哈尔部的欺凌，同年八月，朵颜卫喀喇沁苏布地偕其弟万丹伟征归附后金。明代中后期，漠南蒙古喀喇沁部东迁赤峰，与长期驻守此地的兀良哈部深度交融、世代通婚、习俗互通。两大部族文化相融、血脉相合，兀良哈部的游牧传统、山林文化、部族习俗，与喀喇沁部的草原礼制、生活方式深度融合，最终整合形成新的喀喇沁部族共同体。如今赤峰喀喇沁、翁牛特旗的蒙古族民众，大多为兀良哈部与喀喇沁部融合繁衍的后裔，传承着古老兀良哈部族的文化基因。

从历史影响来看，兀良哈三卫数百年的驻牧与深耕，彻底塑造了赤峰的地域文明底色，奠定了赤峰作为漠南蒙古东部核心的地理格局，推动了蒙古部族在赤峰的扎根繁衍，形成了稳定的北疆民族聚居形态，将游牧文明的坚韧包容和勇武质朴的特质，深深融入赤峰文脉之中。

从藩屏固边到落地生根、从部族割据到民族融合共生，兀良哈三卫精彩绝伦的历史，构成了赤峰边疆史的重要篇章，成为北方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文明的又一生动见证。

作者简介：李占鹏，男，汉族，中共党员，1963年9月出生，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现为阿鲁科尔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内蒙古书协、作协会员，内蒙古骑兵研究会会员，冀热辽独立六师研究会会员，昭乌达历史研究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艺术研究会会员。著有《烽火昭乌达》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