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结婚三周年纪念旅行,他带我和他的“干妹妹”苏星月去了雪山 上
发布时间:2026-06-03 00:00 浏览量:1
上篇
结婚三周年纪念旅行,他带我和他的“干妹妹”苏星月去了雪山。
雪崩那一刻,他猛地将我推入岩石三角区,我以为是救赎。
却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用身体死死护住苏星月,任由雪浪吞没他们。
获救后,他红着眼解释:“晚晚,我当时只是本能……”
我笑着擦掉眼泪,将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
“陆则,你的本能我收到了。从今往后,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01)雪山上的背叛
沈清辞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陆砚深那句“补你一场雪山婚礼”。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她穿着单薄的婚纱,在零下二十度的玉龙雪山脚下,看着自己的丈夫小心翼翼地为另一个女人整理围巾。
“星月,冷吗?”陆砚深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沈清辞很久没听过的语气。
苏星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小脸埋在毛领里,楚楚可怜地摇头:“砚深哥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怕……”
“别怕,有我在。”陆砚深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呵气取暖。
沈清辞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背景板。摄影师尴尬地提醒:“陆总,该和太太拍合影了。”
陆砚深这才回头,看到冻得嘴唇发紫的沈清辞,眉头微皱:“你怎么穿这么少?不是让你多穿点吗?”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件婚纱是他半个月前亲自挑的,说适合雪景。
“砚深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苏星月小声说,“都怪我非要跟来……”
“别多想,她没那么小气。”陆砚深拍拍她的肩,朝沈清辞走来。
就在他伸手想揽住沈清辞的瞬间,山顶传来一声闷响。
“雪崩!快跑!”导游的嘶吼声划破天际。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砚深猛地一推,踉跄着跌向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那是上山前导游指过的“安全三角区”。
她摔在雪地里,膝盖一阵刺痛,心里却泛起一丝可笑的甜——他终究还是先救了她。
可下一秒,她抬头看见陆砚深决绝转身,冲向几米外的苏星月,用整个身体将她护在怀里,背对着汹涌而下的雪浪。
“砚深哥哥!”苏星月的哭喊被雪崩的轰鸣淹没。
陆砚深紧紧抱着她,像抱着稀世珍宝,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被他推开的妻子。
沈清辞蜷缩在岩石夹角里,看着雪白的巨浪吞没那对相拥的身影,心脏像被冰锥刺穿,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原来,他推她那一把,不是救赎,只是嫌她碍事。
雪崩的声音很大,大得让她听不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像极了这三年的婚姻——看似美好,一触即碎。
救援队的哨声由远及近,沈清辞艰难地爬出雪堆,看着陆砚深抱着苏星月从雪里站起来。苏星月毫发无伤,陆砚深的手臂却鲜血淋漓。
“陆总,您受伤了!”救援人员惊呼。
陆砚深却第一时间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你……没事吧?”
沈清辞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护着苏星月的手。那一刻,她突然笑了。
陆砚深,你的本能,我收到了。
这场婚姻,该结束了。
(02)幸存者的谎言
救援队的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雪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雪沫扑了沈清辞一脸。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婚纱下摆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身体的冷,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陆总!苏小姐!”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去。
陆砚深被扶着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第一反应是低头问怀里的苏星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昏不昏?”
苏星月眼眶通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摇头,声音细若蚊吟:“砚深哥哥,你流血了……”
“我没事。”陆砚深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清辞。
四目相对。
沈清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让他心慌。
“清辞……”陆砚深下意识想朝她走去,苏星月却突然脚下一软。
“啊——”
“小心!”陆砚深立刻回身扶住她,再抬头时,沈清辞已经转身走向救援队员。
“这位女士,您需要检查一下吗?”年轻的救援队员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递过来一条毯子。
沈清辞接过毯子裹住自己,声音沙哑:“不用,我没事。”
她走到直升机旁,回头看了一眼。陆砚深正半抱着苏星月上另一副担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周围几家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陆总!听说您是为了救妻子才受的伤?”
“苏小姐,您当时害怕吗?”
闪光灯此起彼伏,陆砚深皱了皱眉,没回答,只是用身体挡住镜头。苏星月则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柔弱又无助。
多感人的画面。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弯腰钻进机舱。舱门关闭的瞬间,她听见外面记者兴奋的声音:
“快发稿!标题就写‘玉龙雪山惊现真爱,陆氏总裁为救妻重伤护妹’!”
真爱。
沈清辞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真讽刺啊,陆砚深。你演了三年深情丈夫,最后连媒体都信了。
只有我知道,你推我那一把,只是为了腾出手去抱她。
医院VIP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沈清辞换下那身可笑的婚纱,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她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病床上手臂打着石膏的陆砚深。
“清辞,你听我解释。”陆砚深脸色憔悴,眼里布满血丝,“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星月离雪崩中心更近,而且她身体一直不好,有哮喘病史,我怕她……”
“怕她出事。”沈清辞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就先把她护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砚深急了,撑着坐起身,“我推你去安全区,是因为那里是最佳避险位置。你知道的,三角区生存概率最大,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你安全——”
“然后呢?”沈清辞抬眼看他,“然后你就转身去救她,用你的背去挡雪。”
陆砚深喉咙一哽。
“陆砚深,你知道我在三角区里看见了什么吗?”沈清辞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刺眼,可她却觉得冷,“我看见你抱着她,抱得那么紧,紧到雪崩都冲不散。你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陆砚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三年了。”沈清辞转过身,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结婚三年,你说要补我一场雪山婚礼,结果带着苏星月一起。你说她是你资助的妹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所以我一次次容忍她住进我们家,容忍她半夜打电话叫你过去,容忍她穿着我的睡衣在你面前晃。”
“现在,连命悬一线的时候,你的本能都是先救她。”
沈清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可她没擦,任由泪痕在脸上干涸。
“陆砚深,我不怪你。真的。”她轻声说,“人的本能骗不了人。你爱她,我知道。只是从前我总骗自己,以为时间久了,你总会看见我。”
“但现在,我不想骗自己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
离婚协议书。
五个黑色加粗的字,像五把刀,狠狠扎进陆砚深的眼睛。
(04)离婚协议
“这是什么?”陆砚深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声音发颤。
“如你所见,离婚协议。”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财产分割我已经签了字,你的我一分不要,我名下的设计工作室归我,其他都是你的。没问题的话,下周去民政局办手续。”
“沈清辞!”陆砚深猛地掀开被子下床,不顾手上的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我先救了星月,你就要离婚?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能怎么办?!”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沈清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所以你的选择,就是你最真实的内心。陆砚深,我不傻。”
“我没有选择!”陆砚深低吼,“如果当时是你离雪崩更近,我也会——”
“你不会。”沈清辞打断他,一字一句,“因为如果是那样,苏星月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陆砚深,你带她来雪山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选择。”
陆砚深如遭雷击,手劲不自觉地松了。
沈清辞抽回手,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红痕。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说:“协议书你慢慢看,有什么问题联系我的律师。对了,我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钥匙放在玄关。”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去。
“清辞!”陆砚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别走……我们谈谈,好好谈谈行吗?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带星月去,可是她一直说想看看雪山,我……”
沈清辞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
陆砚深以为有转机,声音都急切起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她了,真的,我——”
“陆砚深。”沈清辞没回头,只是轻轻叫他的名字,“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砚深愣住了。
“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沈清辞笑了笑,声音很轻,“你准备的纪念日礼物,就是让我看清,我这三年有多可笑。”
“不是的,清辞,我……”
“不用解释了。”沈清辞拉开门,最后说了一句,“你的本能,我收到了。陆则,从今往后,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陆砚深所有未出口的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书,突然觉得心脏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
手机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星月”两个字。
陆砚深盯着那个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沈清辞搬回了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
六十平米,一室一厅,是她用第一笔设计奖金买的。和陆砚深结婚后,这里就一直空着,偶尔请钟点工来打扫。
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拉开窗帘。三年没住,屋里积了薄薄一层灰,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也好。沈清辞想,就当这三年的婚姻,也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陆砚深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沈清辞看都没看,直接拖进黑名单。律师的电话倒是准时打了过来。
“沈小姐,陆先生那边还没有签字的意向。他说……想和您面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清辞对着镜子,一点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走法律程序吧,分居两年自动离婚,我等得起。”
“可是……”律师有些犹豫,“陆先生的态度很强硬,他说如果您坚持离婚,他不会在财产分割上让步。”
沈清辞笑了:“告诉他,我一分钱都不要。陆家的钱,我嫌脏。”
挂了电话,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壁纸还是三年前和陆砚深在巴黎铁塔下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她盯着看了几秒,按下删除,换成了纯黑色。
然后点开尘封已久的职业邮箱。里面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有猎头的邀约,有老客户的询问,还有几封国际设计大赛的邀请函。
她一封封看,一封封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忙到傍晚,胃里传来一阵绞痛,沈清辞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过期的矿泉水。
正打算点外卖,门铃突然响了。
沈清辞皱眉,这个地址除了陆砚深没人知道,但她已经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难道是律师?
透过猫眼往外看,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门外站着苏星月。
她穿着病号服,外面裹了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小脸苍白,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打开了门。
“清辞姐……”苏星月一看见她,眼泪就掉下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们去雪山的,要不是我,你和砚深哥哥也不会……”
“有事吗?”沈清辞打断她的表演,声音冷淡。
苏星月噎了一下,抹了抹眼泪,把保温桶递过来:“这是我让家里阿姨炖的汤,你……你趁热喝点吧。你身体不好,又受了惊吓……”
“不用。”沈清辞没接,“我身体很好,不劳苏小姐费心。”
“清辞姐,你别这样……”苏星月咬了咬嘴唇,突然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生砚深哥哥的气,可是当时那种情况,砚深哥哥也是没办法。他后来一直很自责,伤口都裂开了也不让医生处理,说对不起你……”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苏星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说动了,声音更柔了:“其实砚深哥哥心里是有你的,他只是……只是把我当妹妹。这次的事是个意外,你原谅他好不好?你们三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说着,她伸手想去拉沈清辞的手。动作间,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项链上,眼神沉了沉。
那条项链她认得。是她去年生日,陆砚深说去欧洲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她当时还高兴了很久,直到在苏星月的朋友圈看到同一款的合影,配文是:“谢谢哥哥的礼物,最爱你了。”
陆砚深的解释是:“星月那条是仿的,不值钱。你的才是真品。”
可沈清辞后来偷偷查过,苏星月那条,才是专柜限量版。她那条,才是高仿。
“清辞姐?”苏星月注意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捂住项链,眼神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换上无辜的表情,“这个……这个是砚深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你不介意吧?”
沈清辞突然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可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苏星月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苏星月。”沈清辞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知道吗,你这条项链,吊坠内侧刻了字母。”
苏星月脸色一白。
“S&L。”沈清辞一字一顿,“沈清辞,陆砚深。是我和他名字的缩写。”
“你……”
“所以,戴着我丈夫送我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来求我别离婚。”沈清辞往前一步,苏星月被她的气场逼得又退了一步,“苏小姐,你这脸皮,比雪山上的冰还厚啊。”
苏星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保温桶的手指节发白。
“汤你带回去,自己慢慢喝。”沈清辞伸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姐妹,声音却冷得像冰,“还有,别叫我姐。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妹妹。”
说完,她后退一步,在苏星月难看的脸色中,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保温桶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苏星月压抑的哭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沈清辞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抬起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有一枚三克拉的钻戒,是陆砚深求婚时送的。
从雪山回来的路上,她把它摘下来,扔进了玉龙雪山的万丈深渊。
连同她那颗死了的心,一起埋在了雪里。
三天后,财经新闻头条炸了。
《陆氏集团总裁夫人疑似婚变,深夜独自现身律师事务所》
配图是沈清辞穿着黑色大衣,素面朝天走进律所的背影。照片拍得模糊,但她清冷的气质和那张曾经在各大时尚杂志出现过的脸,还是被眼尖的网友认了出来。
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不是著名珠宝设计师沈清辞吗?当年她结婚时设计的‘深爱’系列卖爆了,原来她是陆太太?!”
“听说陆砚深雪山遇险是为了救她,这就离婚了?太没良心了吧?”
“楼上不知道内情别瞎说,据说当时陆总怀里抱着的是他干妹妹,正牌老婆是被推出去的……”
“卧槽,年度大瓜!所以是渣男护小三,原配心灰意冷?”
“只有我觉得沈清辞好帅吗?说离就离,一点都不惯着。”
……
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陆砚深一把将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谁让这些消息发出去的?!”他眼睛血红,死死盯着面前垂着头的特助,“立刻联系所有媒体,删稿!发律师函!”
“陆总……”特助战战兢兢,“已经联系过了,但……但最早爆料的是一家自媒体,转发量已经过百万了,根本压不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夫人……沈小姐那边,没有做任何澄清。律所那边透露,离婚协议已经递交给法院了。”
陆砚深浑身一震,跌坐回椅子上。
这三天,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沈清辞的工作室人去楼空,手机关机,连她常去的咖啡馆和书店都说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直到今天,以这种决绝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却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
“继续找。”陆砚深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还有,去查那家自媒体是谁指使的。”
特助应声退下。办公室里恢复死寂,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明明灭灭,映在陆砚深疲惫的脸上。
他想起沈清辞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冰冷,没有恨也没有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心脏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陆砚深下意识捂住胸口,额头渗出冷汗。
手机又响了,还是苏星月。
陆砚深盯着那个名字,良久,才接起来。
“砚深哥哥……”苏星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新闻你看到了吗?清辞姐她……她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往你身上泼脏水吗?明明是她自己非要离婚……”
“星月。”陆砚深打断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别想这些。”
“可是……”
“我累了,先挂了。”
不等苏星月反应,陆砚深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把她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沈清辞的样子——三年前婚礼上,她穿着他亲手设计的婚纱,笑着对他说“我愿意”;两年前他生日,她熬了三个通宵,为他设计了一枚胸针,图案是他名字的缩写;一年前她发高烧,迷迷糊糊拉着他的手说“砚深,别走”……
他以为她永远会在那里,回头就能看见。
所以他才肆无忌惮地把温柔分给别人,才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应该理解,应该大度,应该接受他生命里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直到雪崩那一刻,他推开了她。
直到她笑着说,你的本能,我收到了。
陆砚深猛地睁开眼,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沈清辞一定在的地方。
一小时后,城西墓园。
天色已晚,墓园里寂静无人。陆砚深抱着一束白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座墓碑前。
碑上照片里的女人温婉笑着,眉眼和沈清辞有七分相似。
沈清辞的母亲,三年前病逝。临终前,她拉着陆砚深的手说:“砚深,我就把清辞交给你了。这孩子看着坚强,其实心里软,你……别让她受委屈。”
陆砚深当时红着眼眶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可现在呢?
陆砚深跪在墓碑前,把白菊放下,手指颤抖地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
“妈,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让清辞受委屈了。”
墓碑冰冷,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逝者的叹息。
陆砚深在墓前跪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撑着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另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沈清辞穿着一身黑衣,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白百合。她走到母亲墓前,看见那束白菊,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把白菊拿开,放上自己的百合。
“妈,我来看你了。”她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我要离婚了。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照片里的女人依旧温婉地笑着。
沈清辞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滑落。
“不过您别担心,我很好。”她低声说,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扑进妈妈怀里那样,“我会好好的,比以前更好。”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说了一些家常话,说工作室重新开张了,说接了几个新单子,说想去米兰参加设计展。唯独没提陆砚深,没提雪山,没提那场心碎的背叛。
临走前,沈清辞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转身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比来之前更坚定。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眼角最后一滴泪。
从今天起,沈清辞只是沈清辞。
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也不再是谁的太太。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07)惊艳回归
三个月后,米兰国际珠宝设计展。
这是全球珠宝设计界的奥斯卡,能拿到邀请函的,不是顶尖品牌,就是业界新锐。而今年最受瞩目的,是一个沉寂三年后突然回归的中国设计师——沈清辞。
展览中心最大的独立展厅里,人流如织。所有人都在好奇,三年前凭“深爱”系列一炮而红,又突然神秘隐退的天才设计师,会带来怎样的作品。
沈清辞站在展厅中央,一袭简单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纤细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眉目清冷,却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气场。
“沈小姐,时间到了。”助理小声提醒。
沈清辞点点头,走到展厅前方的展示台。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期待。
“感谢各位今天莅临。”沈清辞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展厅,清晰而平静,“三年没见,我带来一个新系列,名字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吐出两个字:
“重生。”
随着她话音落下,展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展示柜上。黑色丝绒衬布里,静静躺着三件珠宝。
第一件,是一条项链。主石是一颗罕见的冰晶蓝宝石,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像一块破碎的冰。但仔细看,裂痕处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冰雪中开出的花。
第二件,是一对耳环。设计成雪花的形状,但每一片“雪花”都锋利如刃,银白色的金属冷硬锐利,戴上耳畔,有种决绝的美。
第三件,是一枚戒指。戒托是缠绕的荆棘,中央托着一颗纯净的无色钻石。荆棘尖锐,钻石却温润,矛盾又和谐。
展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窃窃私语的议论。
“这设计……太有冲击力了。”
“冰与火,柔与刚,破碎与重生……天,她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听说她和陆氏集团总裁离婚了,这该不会是……”
沈清辞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继续平静地介绍:“这个系列的每一件作品,都源自同一个灵感——雪崩。”
台下瞬间安静了。
“雪崩摧毁一切,但也带来新生。”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冰雪覆盖之下,是沉睡的种子。等春天来临,它们会破土而出,开出比从前更绚烂的花。”
“这三件作品,项链叫‘冰封’,耳环叫‘刃雪’,戒指叫‘荆棘之心’。它们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毁灭、挣扎、和重生的故事。”
她说完,微微欠身,准备下台。
“沈小姐!”一个记者突然举手提问,“外界传言您和陆总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这个系列的设计灵感是否与此有关?您是在用作品回应那段婚姻吗?”
问题尖锐而直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脸上,等着看她失态。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向那个记者。然后,她轻轻笑了。
“我的作品,灵感来源于生活,但不止于生活。”她从容不迫地回答,“至于我的私人生活,与今天的展览无关。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联——”
她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微微停顿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就是,我很感谢所有经历,无论好的坏的。因为它们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下台。黑色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像一只涅槃的凤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而展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静静站着,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清辞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幕布后。
男人身材挺拔,五官深邃硬朗,小麦色的皮肤昭示着他常年户外工作的经历。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指腹轻轻摩挲着盒子的边缘。
“傅队,您不过去打个招呼吗?”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小声问。
傅斯年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摇摇头。
“还不是时候。”
他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目光再次投向沈清辞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三年了。
他终于又见到了她。
在她最耀眼,也最破碎的时刻。
米兰的新闻很快传回国内。
陆砚深是在去谈判的路上,在车里看到推送的。财经新闻的标题很醒目:《昔日陆太太惊艳米兰,离婚后事业涅槃重生》
配图是沈清辞站在展厅中央的照片。她穿着黑裙,颈间戴着那条“冰封”项链,眉眼清冷,却美得惊心动魄。那是陆砚深从未见过的样子——自信,耀眼,仿佛整个人在发光。
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屏幕被捏得咯吱作响。
驾驶座上的特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陆总,沈小姐这次在米兰很成功,听说‘重生’系列已经被预订一空了,好几个国际品牌都想找她合作……”
“闭嘴。”陆砚深声音沙哑。
特助立刻噤声。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陆砚深盯着照片上沈清辞平静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三个月,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几乎把整个城市翻过来,却连沈清辞的影子都没找到。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工作室注销了,手机号停用了,连之前用的银行卡都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直到今天,她以如此高调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却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离他千万里之遥。
“掉头。”陆砚深突然说。
“陆总,和万科的谈判……”
“我说掉头!”陆砚深低吼,眼睛通红,“去机场!现在!”
特助不敢多问,立刻打转向灯,掉头往机场方向开。
陆砚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清辞的样子——她穿着婚纱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样子,她看着他转身抱住苏星月时空洞的眼神,她签离婚协议时决绝的背影……
还有刚才照片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沈清辞。
他想起三年前,沈清辞还不是陆太太的时候。她是珠宝设计界最耀眼的新星,才华横溢,灵气逼人。是他用一纸婚书,将她圈进陆家的金丝笼,折断了她飞翔的翅膀。
他说:“清辞,嫁给我,我养你一辈子。”
她说:“好。”
然后她真的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安心做他的陆太太,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琐碎的家事。他享受着她的温顺和依赖,却忘了,她本就是该翱翔九天的鹰。
而现在,鹰醒了,要飞走了。
陆砚深猛地睁开眼,对特助说:“查!查她这三个月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住在哪里!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是……”
“还有,”陆砚深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联系米兰那边,不管花多少钱,我要‘重生’系列的全部作品。一件都不许流出去。”
特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明白了。”
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窗外景色飞速倒退。陆砚深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憔悴得不像样子。
这三个月,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就靠酒精入睡。梦里全是沈清辞,有时是她笑着叫他“砚深”,有时是她哭着说“我恨你”,更多的时候,是雪崩那天,她站在雪地里,看着他抱着苏星月,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的样子。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苏星月找过他很多次,电话,微信,甚至来公司楼下堵他。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干脆避而不见。那个曾经让他怜惜的“妹妹”,现在成了他不敢触碰的伤疤。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每一次对苏星月的纵容,都是对沈清辞的伤害。
而他,伤她至深。
“陆总,到了。”特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砚深推开车门,大步走进机场大厅。他买了最近一班飞米兰的机票,过安检,登机,整个过程都绷着一张脸,眼神阴沉得吓人。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陆砚深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和沈清辞的蜜月旅行也是去的意大利。
在罗马的许愿池边,她背对着水池扔硬币,笑着说:“陆砚深,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他说:“好。”
硬币划出优美的弧线,落进池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当时阳光很好,她笑得很美。
陆砚深闭上眼睛,眼角有湿意滑落。
清辞,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就在陆砚深飞往米兰的同一时间,苏星月正在自己公寓的浴室里,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她穿了一件白色丝质睡裙,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左手腕上,用口红画了一道逼真的“伤痕”。
镜子里的女孩柔弱可怜,眼眶泛红,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苏星月对着镜子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满意地勾起嘴角。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砚深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意料之中。苏星月冷笑一声,挂断电话,转而打给陆砚深的特助。
“陈特助,砚深哥哥在吗?我打他电话关机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恰到好处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陈特助公事公办的声音:“苏小姐,陆总出差了,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出差?”苏星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陆总的行程不方便透露。”
“陈特助!”苏星月的声音陡然尖利,又很快软下来,“对不起,我……我就是担心他。他手臂的伤还没好全,医生说要静养……”
“陆总的身体我们会照顾好,不劳苏小姐费心。”
电话被挂断了。
苏星月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怨恨。
三个月了。
自从雪山回来,陆砚深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接她的电话,不再回她的微信,她去公司找他,也被前台拦下来,说“陆总吩咐,不见客”。
她成了他避之不及的瘟神。
凭什么?!
苏星月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应声碎裂。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狰狞的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她对自己说。陆砚深心软,尤其是对她。只要她用对方法,他一定会回到她身边。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愧疚。
苏星月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用。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王医生吗?是我,星月。”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调子,“我……我可能又要麻烦您了。对,老毛病,心里难受,喘不过气……嗯,我在家,您方便过来一趟吗?别告诉砚深哥哥,我不想让他担心……”
挂了电话,苏星月对着镜子,重新调整表情。然后,她走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瓶安眠药,倒出几粒,握在手里。
接着,她躺到沙发上,摆出一个虚弱的姿势,将安眠药洒在茶几上,又打翻了一杯水。水渍蔓延开来,浸湿了地毯。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苏星月没动。门铃又响了几声,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这间公寓的钥匙,她给过陆砚深的私人医生一份。
“苏小姐?苏小姐您还好吗?”王医生推门进来,看见客厅里的景象,吓得脸色都白了。
苏星月“虚弱”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王医生……我、我难受……”
“天啊!您这是……”王医生冲过来,看见茶几上的安眠药瓶,和“昏迷不醒”的苏星月,立刻拿出手机,“我叫救护车!”
“不……不要……”苏星月抓住他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别告诉砚深哥哥……他、他知道了会担心的……我不想拖累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您这是自杀!必须通知陆总!”
“求您了……”苏星月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只是太难受了……砚深哥哥不要我了,清辞姐恨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王医生又是拍背又是顺气,最后无奈地叹气:“好好好,我不说。但您得跟我去医院,这药……”
“我没事……就吃了几粒,吐出来了……”苏星月抽噎着,“您帮我开点药就行,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王医生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软了。他是陆家的家庭医生,看着苏星月长大,知道这孩子身世可怜,父母早逝,一直依赖陆砚深。现在闹成这样,他也心疼。
“苏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王医生一边收拾药瓶,一边劝,“陆总和沈小姐的事,您就别掺和了。他们夫妻之间……”
“他们离婚了。”苏星月打断,眼神空洞,“因为我。砚深哥哥恨我,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说着,又哭起来。
王医生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妥协:“好好好,我不告诉陆总。但您得答应我,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能再做傻事了。”
苏星月点头,乖巧得像只小猫。
王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才叹着气离开。门关上后,苏星月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擦干眼泪,脸上哪有半点虚弱。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医生的车开走,冷笑一声。
老东西,真好骗。
不过,光有王医生作证还不够。苏星月想了想,拿出另一部手机,登录了一个小号微博。她编辑了一段文字,配上几张以前拍的、脸色苍白的自拍,还有一张手腕“伤痕”的特写(当然,是P过的)。
文字写得凄美又绝望:
“我知道我不该活着。我是多余的,是罪人。毁了别人的婚姻,也毁了自己的人生。如果我的消失能让所有人幸福,那我愿意。”
然后,她点了发布。
这条微博很快在陆砚深的圈子里传开。虽然苏星月不是什么名人,但她和陆砚深的关系,加上最近陆氏夫妇的离婚风波,让这条微博迅速发酵。
“天啊,苏小姐自杀了?”
“是因为陆总和沈清辞离婚的事吗?她也太可怜了……”
“小三有什么可怜的?自作自受。”
“话不能这么说,听说苏小姐是陆家资助的孤女,一直把陆总当亲哥哥,突然被这么对待,想不开也正常。”
……
苏星月刷着评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这些评论很快就会传到陆砚深耳朵里。而以她对陆砚深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那个心软又重责任的男人,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
苏星月放下手机,走到浴室,仔细洗掉手腕上的口红。水流冲刷过皮肤,留下淡淡的红痕,像真的伤口。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漂亮的脸,轻声说:“陆砚深,你逃不掉的。”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沈清辞算什么?一个过气的前妻罢了。
陆太太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米兰飞往中国的航班上,陆砚深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是苏星月那条微博的截图。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和那段绝望的文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陆总,苏小姐那边……”陈特助小心翼翼地问。
“让王医生过去看看。”陆砚深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再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费用从我私人账户出。”
“是。”
“还有,”陆砚深顿了顿,眼神复杂,“联系星月,告诉她……我明天回去。”
“可是米兰那边……”
“改签。”陆砚深闭上眼睛,“立刻,马上。”
陈特助不敢再多说,立刻去联系航空公司。陆砚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苏星月。那时候她才十岁,父母车祸双亡,被送到陆家时,瘦瘦小小的,躲在管家身后,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父亲说:“砚深,这是苏叔叔的女儿,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他点头,牵起她冰凉的小手,说:“别怕,以后哥哥保护你。”
这一保护,就是十四年。
他看着她从怯懦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供她读书,送她出国,她生病了彻夜守着,她难过了耐心哄着。他把她当亲妹妹,把对苏叔叔的承诺,都倾注在她身上。
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变了质?
是从她十八岁生日,喝醉了抱着他说“砚深哥哥,我不想只做你妹妹”开始?
还是从他结婚那天,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开始?
又或者,是这三年来,她一次次“无意”介入他和清辞之间,而他一次次纵容开始?
陆砚深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他欠苏家的,欠星月的。如果不是苏叔叔当年为救父亲而死,现在星月也应该有幸福的家庭,疼爱她的父母。
所以这些年,他竭尽全力补偿,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周全的保护。他以为这样就够了,直到雪崩那天,他本能地推开了清辞,抱住了她。
那一刻,他才惊觉,这份愧疚和责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毒死了他的婚姻,也毒死了他最爱的人。
“陆总,改签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陈特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砚深点点头,没说话。
飞机在米兰机场降落,他连机场都没出,直接在VIP休息室待了一夜。这一夜,他盯着手机里沈清辞在米兰展上的照片,一遍遍看,看到眼睛酸涩,看到心脏麻木。
第二天,飞机起飞,回程。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陆砚深一刻也没合眼。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十四年的画面,苏星月的,沈清辞的,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最后定格在雪山那天,沈清辞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的本能,我收到了。”
是啊,他的本能。
在生死关头,他的本能是救苏星月,而不是他的妻子。
多么讽刺。
飞机落地,陆砚深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涌进来,大部分是苏星月和王医生的。他点开最新一条语音,是王医生焦急的声音:
“陆总,您快回来吧!星月小姐情绪很不稳定,昨晚又……又割腕了,幸亏发现得早!她现在不肯配合治疗,一直哭着要见您……”
陆砚深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特助说:“去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VIP病房里,苏星月穿着病号服,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看见陆砚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砚深哥哥……”她声音嘶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陆砚深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眉头紧锁,“怎么这么傻?”
“对不起……”苏星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你恨我,清辞姐恨我,所有人都恨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胡说什么!”陆砚深低斥,但看着她手腕上渗血的纱布,语气又软下来,“别说傻话,好好养伤。”
“砚深哥哥,”苏星月抓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陆砚深喉咙一哽,说不出话。
苏星月的眼泪掉得更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缠着你去雪山,不该让你担心,不该……不该喜欢你……”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可是砚深哥哥,我控制不住自己……从你把我带回家那天起,我就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砚深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愧疚,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想起沈清辞。那个骄傲的女人,即使心碎成粉末,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挽留。
可星月不一样。她太脆弱,脆弱得像琉璃,一碰就碎。
“我没有不要你。”陆砚深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永远是我妹妹。”
“妹妹……”苏星月苦笑,眼泪滚落,“可我不要做你妹妹……砚深哥哥,我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也好……”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抚上陆砚深的脸,眼神痴迷而绝望:“求你了,砚深哥哥,别赶我走……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陆砚深身体僵硬,想推开她,可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又下不去手。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陆总,有您的快递,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个小护士探进头,看见里面的情形,声音戛然而止,脸唰地红了,“对、对不起,我待会儿再来!”
门被慌慌张张地关上,但陆砚深清晰地看见,小护士眼里闪过的震惊和鄙夷。
他猛地回过神,推开苏星月的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砚深哥哥!”苏星月在他身后哭喊。
陆砚深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快步走出病房。关上门,他靠在墙上,仰头闭了闭眼。
脑子里全是沈清辞冰冷的眼神,和那句“你的本能,我收到了”。
他摸出烟想抽,又想起这是医院,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星月的主治医生。
“陆总,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医生的声音很严肃,“苏小姐这次自杀,虽然伤口不深,但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们做了评估,她有很严重的抑郁和依赖倾向,可能需要长期治疗和陪伴。作为医生,我建议……您最好能给她一个稳定的情感支撑,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陆砚深捏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麻烦您,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心理医生,费用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陆砚深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亮他眼底的挣扎和疲惫。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星月的电话。
“星月,”他声音疲惫,“我们订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苏星月不敢置信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真、真的吗?砚深哥哥,你不是在哄我吧?”
“真的。”陆砚深闭上眼睛,“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订婚。”
说完,他挂了电话,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走廊的灯光苍白冰冷,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知道这是错的。
可他没办法。
欠苏家的,欠星月的,他得还。
至于沈清辞……
陆砚深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低吼。
他这辈子,注定要辜负一个人。
而他选择了辜负她。
半个月后,陆砚深和苏星月订婚的消息,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订婚宴设在陆家名下最豪华的酒店,宴请了江城大半名流。苏星月穿着价值百万的高定礼服,挽着陆砚深的手臂,笑容甜美,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陆砚深却一直绷着脸,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傀儡。只有在记者拍照时,他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订婚仪式进行到一半,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这对“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恋人,苏星月娇羞地低着头,等着陆砚深给她戴上戒指。
陆砚深拿起那枚鸽子蛋钻戒,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戒指是苏星月挑的,和当年他送给沈清辞的那枚很像,只是更大,更闪。她说:“砚深哥哥,我要和清辞姐一样的。”
当时他心一痛,却还是点头说好。
现在,这枚戒指像烙铁一样烫手。他盯着苏星月伸出的手,眼前晃过的,却是三年前,在教堂里,他给沈清辞戴上戒指时,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和幸福。
“砚深哥哥?”苏星月小声催促。
陆砚深吸了口气,正要给她戴上,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黑色西装,高跟鞋,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却美得惊心动魄,气场全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是沈清辞,陆砚深刚刚离婚的前妻。
陆砚深手里的戒指“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死死盯着门口的人,瞳孔骤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星月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抓紧陆砚深的手臂。
沈清辞却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来。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她走到主桌前,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砚深,最后落在苏星月脸上。
然后,她笑了。
“苏小姐,订婚快乐。”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苏星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清辞姐,你……你怎么来了?如果你是来祝福我们的,我……”
“祝福?”沈清辞轻笑一声,打断她,“不,我是来送礼物的。”
她说完,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苏星月,女,24岁。先天性哮喘病史,但已于三年前通过手术治愈。术后复查记录显示,肺功能完全正常,无任何后遗症。”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可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星月脸上。
“这是你过去三年的体检报告副本,从纽约最好的私立医院调取的。”沈清辞看着苏星月瞬间惨白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需要我念一下最后一项结论吗?‘患者健康状况良好,无特殊注意事项,可正常参与户外活动,包括高山滑雪、潜水等极限运动’。”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苏星月。
“不……不是的……”苏星月慌乱地摇头,眼泪簌簌落下,“那些报告是假的!砚深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哮喘,我……”
“别急,还有。”沈清辞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抬手扬了出去。
照片雪花般散落,飘到宾客们的桌上、脚下。人们捡起来一看,全是苏星月在不同场合的照片——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在马尔代夫潜水,甚至在非洲攀登乞力马扎罗山。
每一张,她都笑靥如花,生龙活虎。
“这是你过去三年在社交媒体上发的照片,我让人整理了一下。”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星月,眼神冰冷,“苏小姐真是身残志坚,哮喘这么严重,还能满世界玩极限运动,佩服。”
“你胡说!”苏星月尖叫起来,扑过去想抢照片,“这些都是P的!是伪造的!砚深哥哥,她在污蔑我!”
陆砚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体检报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雪山那天,苏星月抓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砚深哥哥,我好怕……我喘不过气了……”
他抱着她,心疼得快要碎了,一遍遍安慰:“别怕,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现在,这些证据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告诉他,他有多蠢。
“还有这个。”沈清辞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服务生,“麻烦在大屏幕上放一下。”
服务生看向陆砚深,陆砚深僵硬地点了点头。
大屏幕亮起,画面是酒店走廊的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雪山旅行前一晚。画面里,苏星月穿着睡衣,敲响了陆砚深的房门。
陆砚深开门,苏星月扑进他怀里,哭着说:“砚深哥哥,我梦见爸爸妈妈了,我好害怕……”
陆砚深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过了一会儿,苏星月才离开。但画面没有结束,快进几分钟后,苏星月又从自己房间出来,在陆砚深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门把手上轻轻抹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摄像头的位置,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那个笑,冰冷,恶毒,和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判若两人。
录像结束,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用震惊、鄙夷、厌恶的眼神看着苏星月。那些曾经同情她、可怜她的人,此刻都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苏星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她语无伦次,抓住陆砚深的裤脚,“砚深哥哥,你相信我,是沈清辞要害我!她恨我抢走了你,所以她伪造这些……”
“够了。”陆砚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低头看着苏星月,那个他保护了十四年,以为单纯脆弱的“妹妹”,此刻在他眼里,陌生得像一个怪物。
“那支口红,”陆砚深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去年从法国给你带的礼物。你说最喜欢那个颜色,一直舍不得用。”
苏星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所以,”陆砚深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从那时候起,你就在算计我了,是吗?”
“不……”苏星月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砚深哥哥,我是爱你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
“爱?”陆砚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苏星月,你的爱,真让人恶心。”
他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站起身,再也没看她一眼。
苏星月瘫在地上,彻底崩溃了,嘴里喃喃着“不是这样的”,却没人再听她说话。宾客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把她剥得精光。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苏星月哭够了,闹够了,她才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苏星月。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苏星月,你知道雪崩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苏星月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她。
“我在想,”沈清辞笑了笑,“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了?”
苏星月瞳孔一缩。
“可惜,我没死。”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所以,该你还债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出宴会厅。
背影挺直,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刀。
陆砚深想追上去,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像三个月前在病房里那样,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走出去。
这一次,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订婚宴成了闹剧。宾客们窃窃私语地离开,留下瘫在地上哭泣的苏星月,和站在一片狼藉中、像一尊雕塑的陆砚深。
不知过了多久,陆砚深才动了动。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鸽子蛋钻戒,紧紧攥在手心。
钻石的棱角刺痛掌心,可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沈清辞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冷漠,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陆砚深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清辞。
他在心里无声地喊。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可是,还来得及吗?
后续在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