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贤明 | 张雪峰的 “离去”：一面照见时代焦虑的镜子

方贤明:中国关心下一代健康体育基金会文化传承发展专项基金副主任；天津市大风堂画院董事长、中老年时报书画苑副理事长；湖南省茶叶集团臻溪天津分公司总经理。拥抱妈妈联合发起人。

关于张雪峰的“离去”——无论是指其公众视野的淡出，还是对其高强度生命状态的隐喻——确实撕开了一道观察当代中国社会的切口。与其追问一个人的命运，不如审视他被推上神坛又备受争议的过程，那里藏着这个时代真实的草根叙事与阶层痛感。

一、草根的力量：被“看见”的渴望

张雪峰的核心价值，在于他用最粗粝的方式填补了一个巨大的信息鸿沟。对于出身普通家庭、手握资源有限的孩子来说，高考志愿填报是一场信息不对称的豪赌。他撕开了专业选择背后关于就业、阶层、生存的残酷真相，用近乎偏执的实用主义告诉底层家庭：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这种“力量”并非源于他个人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精准踩中了普通人对向上流动的焦虑。他不是在创造机会，而是在帮人“不错过”机会。这种务实，恰恰是草根阶层最信任的生存智慧。

二、高校的认知：精英叙事与大众需求的割裂

高校圈层对他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顶尖学府的部分学者视其为“功利主义的布道者”，认为他将教育异化为纯粹的职业跳板，消解了学术精神与人文价值；而更多普通院校的从业者，则沉默地认同他的现实逻辑。

这种割裂暴露了高等教育体系的内在矛盾：一边强调“通识教育”与“长远发展”，一边无法回避毕业生就业率与职业发展的现实压力。张雪峰不过是把高校不愿直面的问题摆上了台面——当教育资源仍与生存资源强绑定时，要求每个家庭为“理想”买单，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三、底层家庭的寄托：一个“懂行”的代言人

对许多底层家庭而言，张雪峰提供的远不止志愿填报技巧。他扮演了一个稀缺的角色——一个“自己人”身份的、能说人话的、愿意为普通家庭谋取信息公平的代言人。

这类家庭往往缺乏人脉资源，父母一生积累的经验不足以指导孩子在复杂的社会分工中做出最优选择。他们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孩子通过教育实现阶层跃升，而张雪峰的存在，让他们感到在残酷的竞争中有了“外援”。这种信任背后，是无数普通家庭对改变命运的孤注一掷。

四、回报与透支：被加速燃烧的生命

残酷的事实在于：张雪峰式的成功，恰恰建立在对自己生命的极度透支之上。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践行了他传授给别人的逻辑——用一切可调用的时间和精力，去换取可见的回报。

长年无休、高强度输出、在争议中反复消耗……这种模式与他警告学生“不要用身体换前途”的忠告形成尖锐悖论。他既是这套残酷生存法则的解读者，也是这套法则的受害者。这种撕裂感折射出整个时代的困境：我们厌恶内卷，却又不得不成为内卷链条上的一环；我们渴望健康的生活，却被“不进则退”的恐惧驱赶着向前。

五、面对现实的思考：在功利与理想之间寻找平衡

1. 承认生存的正当性，但不将其神圣化

对普通家庭而言，优先考虑生存与就业机会，没有任何可指责之处。但我们也要警惕将“出路”窄化为某几个专业、某几条道路的思维陷阱。真正的信息公平，是让人拥有更多选择的可能性，而非将所有人赶向同一条独木桥。

2. 系统的问题不能只靠个体承担

张雪峰现象的根源在于结构性压力：教育投入与产出不确定性的矛盾、职业发展与社会保障机制的不完善。如果把所有焦虑都交由个体用“拼命”去化解，只会制造更多的透支者。

3. 在承认现实的同时保留一点“无用”的空间

作为普通个体，我们当然要务实，要了解规则、利用规则。但也要尽力为自己或家人保留一点超越纯粹功利的空间——一本暂时“没用”的书、一项单纯喜欢的爱好、一段不追求效率的闲暇。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往往是在人被工具化之后，用来确认“我还是一个人”的锚点。

4. 真正的成功，是可持续的人生

张雪峰的案例给所有奋斗者敲响警钟：任何以不可持续的方式换取的成就，最终都需要偿还。无论是身体、精神还是人际关系，一旦过度透支，再辉煌的回报都可能失去意义。

---

结语

张雪峰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时代普通人在教育、阶层、生存之间的挣扎。我们不必将他捧上神坛，也无需全盘否定他的价值。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在一个让普通人需要“拼命”才能获得基本安全感的社会里，我们如何既尊重个体的务实选择，又推动系统性问题的改善；如何在追求生存资源的同时，避免把自己燃烧殆尽。

面对现实，最好的态度或许是：清醒地计算，但不被计算吞噬；努力地奔跑，但保留停下的权利；承认生存的优先性，但始终记得，我们努力是为了生活，而不仅仅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