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高“扩招”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

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经济主题记者会上宣布：“十五五”时期，普通高中要扩大供给，新建、改扩建1000所普通高中，增加学位200万个以上。这意味着将有千所新建或改扩建的普通高中接纳更多的孩子。

消息一出，舆论沸腾。有人长舒一口气“中考分流带来的焦虑终于能缓一缓了”，也有人畅想“高中普及率又进一步”。其实，更值得关注的是学位增加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毋庸置疑这是一项利好政策，缓解了许多家长的焦虑。为了让孩子考进理想的普高，无数家长从孩子上幼儿园就开始“卷”：补习班排满周末，奥数题堆成小山，各类考级接踵而来。有人认为，这些现象的根源之一就是普高学位不足。

2025年我国普高招生突破千万，2026年还将增加。随着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次第达峰，各地学龄人口对高中教育的需求正在释放。此时宣布增加学位200万个，是对人民群众关切的积极回应，更是夯实教育起点公平的务实之举。

但是，若把增加学位当作焦虑的解药就太简单了。首要问题是教师从哪里来，以及如何保障师资质量。近年来，我借教研活动之机走过不少高中学校，虽然校舍崭新气派，硬件设备齐全，教师也拥有较高的学历，但教学经验与教学智慧都有待提升。如果培训体系不健全、师资质量跟不上，“扩招”只能换来“有学上”，却换不来“上好学”。

更重要的是，普高“扩招”会不会带来焦虑的时空转移？如果依旧“唯分数”，评价体系还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多出来的200万个学位很可能是在制造200万个未来高考赛道上的竞争者。到那时焦虑非但不会消失，只会延后3年集中爆发，伤害家长和孩子。

落实这一政策的关键在于“扩招”后能不能提供真正多样化的高中教育。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有的动手能力极强，拆装电器得心应手；有的艺术天赋极高，画起画来就进入忘我状态；有的擅长与人打交道，组织活动有条不紊。但由于文化课成绩不佳，他们在高中3年学习后大概率会在高考中折戟沉沙，成为所谓的失败者。这不仅是孩子的悲剧，也是教育资源的巨大浪费。

对此，有专家提议要提高职业教育办学质量和吸引力。不可否认，职业教育仍然是众多学子的次等选择。普高“扩招”是缓解人们焦虑的短期手段，治本之策是让职业教育真正“香起来”，让职校学生同样能升学、能深造、能赢得就业机会和社会尊重。到那时，家长和孩子的焦虑才有可能消解。

“扩招”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而是调整教育结构的契机。我们需要的不是同质化的升学预备校，而是多样化、特色化的教育选择。在这样的背景下，各地涌现的职普融通探索值得研读。贵州关岭综合性高级中学探索“模块化课程超市”，学生在普高课程与中职技能课程之间自由选修，多数学生选择了跨体系课程，473名学生成功实现学籍互转。上海松江的职普融通试点，高一学生选修3D打印课后认为“可以为今后考大学选专业提供参照”。河北保定试点的职普融通实验班，中考300多分的孩子在职教对口高考中考出600多分，实现了逆袭。

这些案例说明一个道理：当学生有了真正的选择权，当他们在学习过程中能感受到兴趣和能力匹配，教育的焦虑自然会慢慢消解。

把选择权还给孩子，是教育现代化的应然选择。200万个新学位不是200万个新的“应试机器”培养位，应该是更多的成长起点。

“扩招”只是第一步，更期待看到如何建立起一套学生课程体验与生涯准备匹配度的追踪评估机制。比如山东省提出的“构建学生全面发展、学校绿色发展的综合评价指标体系”，不是盯着分数和升学率等硬指标，而是追踪学生在新型高中教育生态中的软性获得。再比如，多关注新建校与职普融通试点校的学生，课程兴趣匹配度有什么差异、自主学习能力得到怎样培养、是否有清晰的短期生涯规划，以及师资是否得到同步提质、评价体系如何调整……当这些问题有了答案，当软性获得成为衡量办学质量的标尺，普高“扩招”才能真正成为缓解焦虑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