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教育，路在何方？

几十年来，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职业教育的春天来了。

喊了快几十年，春天没等来，我反倒觉得，凛冽的寒冬好像越来越近。

有人说，国家推行综合高中，这是治疗缓解家长焦虑症的一剂解药；有人说，职教高考为中职生的成长架起了一座桥梁，是是实现人生逆袭的出路；还有人说，普职融通是中职教育的立交桥，可以让孩子们走向不同的赛道，从而实现逆天改命。

说得天花烂坠，可真扒开看看就知道，很多热闹，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很多新概念，不过是给老问题盖块新遮羞布。

中职教育走到今天，真该静下心停下来，扪心问一句：去掉所有那些包装的口号和换汤不换药的新概念，我们的中职教育到底要往哪走？路又在何方？

先说说最近很火的综合高中。不少人把它当成“延缓分流”的“温柔版职教”，仿佛只要把普高和职高揉在一个校园里，孩子就不用被分流，家长就不焦虑，教育就公平了。

可现实一点都不浪漫。真正的综合高中，本质根本不是“不分流”，而是把校外分流，搬进了校内。

很多综合高中，直接变成了“拼盘教育”：一边开普高班，冲高考；一边留职教班，装门面。有“综”无“合”，有“形”无“魂”，与其叫综合高中，不如叫混合高中更实在。

更讽刺的是，不少地方推综合高中，初衷根本不是育人，而是消化中职闲置资源、应对升学焦虑、给普职分流找块遮羞布。分流并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深；孩子的出路并没有变宽，只是看上去不那么刺眼。

因此，别拿综合高中，当分流的遮羞布。

再看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职教高考。从顶层设计看，它本该是中职生的“翻身大道”：文化+技能，不唯分数，重能力，让技能人才也能上本科、有尊严。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常常很“骨感”。不少地方的职教高考，依旧重笔试、轻技能，考的还是记忆、刷题、套路，跟普通高考差不了太多。技能考核要么走过场，要么标准化到脱离岗位，最后变成另一种内卷。

中职生想靠真技术突围？路还远，桥还窄，灯还暗。

最让人无奈的，是中职教育不断刷屏的技能竞赛。打开官网、公众号，全是喜讯：国赛金奖、省赛第一、世界大赛载誉归来……看上去热热闹闹，好像中职教育一片繁荣。

可热闹是少数人的，沉默是大多数人的。绝大多数学校，都是集中最好老师、最贵设备、最多经费，养一支“精英集训队”，全天封闭训练，只为拿奖、冲政绩、骗项目、争资金。

普通学生呢？课照样上、课堂上照常睡、未来方向照常迷茫。技能竞赛，早已变成少数人的狂欢，多数人的陪跑，学校的面子工程。以赛促学喊得震天响，真正受益的，从来就不是普通孩子。

说真的，中职教育这些年确实挺难。生源被挤压，家长谈“职”色变；就业岗位缩水，低端岗位被AI冲击，高端岗位又够不着；升学看似有路，实则狭窄、拥挤、不顺畅；改革概念一个接一个，春天一年盼一年，可根子上的问题，始终没动。

有人说，未来人口下降、AI普及，中职教育或许能涅槃。这话不算错。当中考不再那么卷，当文凭不再绝对管用，当社会真正需要能动手、会操作、懂技术的人，那些不擅长刷题、却擅长实操的孩子，才可能主动选择技能，而不是被迫落榜分流。

但问题也很扎心。时代给机会，我们的中职，接得住吗？一会儿拼命升学，一会儿强调就业，一会儿搞综合高中，一会儿追职教高考，像个没头苍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真正沉下心培养扎实、管用、不可替代的技能，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在我看来，中职教育的路，从来不在新概念里，不在包装里，不在遮羞布里。

它只在三件最朴素的事上：

第一，别再拿综合高中糊弄分流。分流不可怕，可怕的是假不分、真歧视、软暴力。要分就明明白白、公公平平，给路径、给上升、给尊严，而不是换个名字继续委屈孩子。

第二，别再把技能教育办成应试教育。职教高考可以有，但必须真正考技能、考能力、考岗位适配度，而不是换套卷子继续卷。技能竞赛可以办，但要面向大多数，而不是养几个“比赛工具人”。

第三，别再让中职在“升学”和“就业”之间反复徘徊。要么安心培养就业型技能人才，给企业、给产业、给生产线输送真正能用的人；要么打通高质量升学通道，让技能生真正能往上走、走得通、走得远。最怕两边都想沾，两边都没做好，最后变成升学没竞争力、就业没真本事。

喊了几十年“春天来了”，不如承认一句：中职教育的路，不在远方，不在口号，而是让技能值钱，让劳动者有尊严，让选择中职，不再是无奈，而是值得。

说了这么多，中职教育，敢问路在何方？路，不在遮羞布里，不在新概念里，不在报表里。路，在每一台机床、每一次实训、每一个真正被教会手艺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