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强制分流到求着上学，五五分流在中国为何这么难

这几年，让很多家长最担心的词就是“五五分流”。政策刚出来时，很多家庭整晚睡不着，好像孩子中考没考好、进了职校，人生就完了。但奇怪的是，一边是家长拼命要把孩子送进普通高中，另一边是全国各地的职校到处招人，发传单、到乡镇找学生、找中介帮忙，上演“求你上学”的奇怪现象。

一边是大家害怕的强制分流，一边是职校招不满学生的尴尬现实。很多人只看到这个矛盾，却没明白根本原因：五五分流不是教育模式的问题，是在中国的社会现实、找工作的情况、人们的思想观念里，它本身就很难成功。只学习国外的职业教育体系，不学习别人的配套制度和社会的认可，最后只会变成大家都不喜欢的东西。

欧美、德国那些被说得很好的职业教育，能顺利运行，不是因为他们的家长想得开、不逼孩子学习，而是因为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保障和尊重体系”。技术工人工资不比坐办公室的低，蓝领工人社会地位不低人一等，职校毕业能进大企业、拿长期合同、养老医疗都有保障，甚至比普通大学生更稳定。他们的分流是不同的路但一样好，而我们的分流，很长时间里，是清楚地把人分成不同层次。

家长为什么拼命反对五五分流？不是他们不懂国家需要技术工人，不是他们非要让孩子走高考这一条路，是他们用半辈子看清了现实：职校的名声和管理一直不好，学校混乱、学习氛围差、管理不到位，不少孩子进去不是学技术，是学抽烟喝酒、拉帮结派，最好的年纪被彻底浪费。家长怕的不是学技术，是怕孩子掉进一个没有底线、没有希望的环境，被环境彻底毁掉。

更深的恐惧，是找工作和身份的双重歧视。国企、事业单位、大公司招聘，起步就要全日制本科，职校文凭连交简历的资格都没有；考公务员、考编制、落户、找对象，学历都是第一个筛选条件。职校毕业大多只能进工厂流水线、干体力活、吃年轻饭，工资低、保障差、升职机会几乎没有，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还被贴上“没出息、学习差、被淘汰”的标签。

所谓分流，在家长看来就是：一半孩子提前被淘汰，提前被打上失败者的标记，提前被限制在底层出不来。凭什么十几岁的孩子，一次中考就要决定一辈子？凭什么普通高中和职校，从一开始就被分成不同等级？这种带着淘汰意思的分流，放在任何一个重视孩子、重视向上机会的社会，都会引起大家反对，这不是家长事多，是人为生存本能的反抗。

再看看现在奇怪的变化：从强制五五分流，变成职校“求你上学”。很多职校招不满学生，只能到农村去、到初中找学生，给补贴、给奖励、给承诺，甚至用不好的办法拉学生。一边是国家说需要高素质技术人才，一边是好的职业教育资源少、差的职校多，学生不想去，家长不敢送，整个职业教育体系陷入恶性循环。

问题出在哪里？不是五五分流的想法错了，现代工业、制造业、高端服务业，确实缺大量技能型人才，我们不可能、也没必要让所有人都挤高考这条路。错的是只学了样子，没打好基础；只推了分流，没做到平等。

德国做法的核心，不只是学校上课、企业实习，而是法律要求企业必须参与职业教育、保障学徒工资、规范培养标准，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白领在社会地位、工资待遇、职业尊严上没有本质差别。而我们过去的职业教育，大多是学校自己搞，设备旧、教材过时、和企业需求脱节，学的东西毕业了用不上，毕业就失业，这样的职业教育，就算强制分流，也培养不出国家需要的人才，只会制造更多迷茫的年轻人。

还有最要命的一点：向上的路被堵死了。国外职业教育学生可以轻松转到普通教育体系，可以考应用型大学、读硕士博士，不同的路可以相通、可以自由转换。而我们过去的职业教育，几乎是死路，中职升高职难，高职升本科难，想改变命运比登天还难。一次选择，一辈子受限，换成任何父母，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接受。

很多人站在高处说家长眼光短，说国家需要工匠、需要技术岗位，可他们忘了，普通家庭的第一要求，是孩子能有尊严地生活、有向上走的机会，不是成为国家规划里的一个螺丝钉。当整个社会的资源、机会、名声都向高学历倾斜时，要求家长平静地接受孩子被分流，本身就是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假道理。

情况正在慢慢改变

最近两年情况开始变化，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本科、打通职业教育升学通道、整顿职校乱象、推进企业和学校合作、减少淘汰的意思，职校的情况正在慢慢变好，“求你上学”的背后，也有行业自己努力和政策调整的原因。但要让五五分流真正被接受，绝不是靠宣传、靠强制，而是要把歧视拆掉、把通道打通、把待遇提上来、把名声建起来。

要让职校的管理严格起来、学习风气好起来，让家长放心把孩子送进去；要让技术工人的工资涨起来、保障硬起来，让蓝领工人不比白领低人一等；要让升学通道宽起来，中职、高职、职业本科可以顺利连接，给孩子第二次改变的机会；要让企业真正参与培养，让学技术的孩子有地方发挥才能、有向上发展的空间。

只有当普通高中和职校是不同的路、但有同样的尊严，而不是“成功者和淘汰者”的区分，五五分流才不会成为让大家焦虑的导火索。到那个时候，不用强制，不用求着上学，孩子和家长自然会根据兴趣和特长合理选择。

最后想说

现在的矛盾，本质是顶层设计的理想，碰上了社会现实的骨感。我们需要技术人才，更需要给技术人才公平的环境；我们需要分流，更需要拆掉分流背后的等级枷锁。

别再骂家长焦虑眼光短，他们怕的不是分流，是没有希望；别再怪学生不愿去职校，大家怕的不是学技术，是被看不起、被浪费、被永远定在底层。

教育的最终目的，是让每个孩子都有发光的机会，而不是用一次考试，把一半人划到另一边。当职业教育真正有尊严、有出路、有希望，五五分流才会从人人反对的噩梦，变成合理的好选择。在这之前，所有强制和指责，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