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系列之:职业杀手的末日(四)

发布时间:2026-02-06 01:30  浏览量:1

四、疑凶浮出水面

9月6日,宋逊荣大殓出殡。同日上午,专案组再次举行案情分析会,对往下的侦查方向进行了讨论,决定分两路同时进行:一路访查酱园内宅后门外小巷的居民,指望能够获得蛛丝马迹;另一路按照之前查摸到的宋逊荣生前的社会关系名单,对其交际情况、人际关系等进行调查,看其社交圈中是否有可疑人物。

专案组长周勇根、侦查员张嘉煌两人去了“达诚酱园”右侧的那条小巷。这是一条“断头胡同”,只有一个进出口,位于酱园前门旁边,从此口入内,沿着酱园的围墙往巷内走,随围墙相应拐弯,形成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故该巷名唤“曲尺巷”。周勇根、张嘉煌两人把曲尺巷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逐家访问住户,接触了四十三人,竟然没有一人能够提供线索。不过,仔细想想这也难怪,南京是座“火城”,夏夜溽热难当,进入初秋天气渐凉,晚上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了,还不都是天一黑就早早睡觉?谁还深更半夜在巷子里转悠?

不过,周、张两人终于还是撞到了好运。他们结束调查准备离开时,在巷口遇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穿着铁路员工的制服,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周勇根唤住他,问道:“这位同志,你是住在这巷子里的吗?”

小伙子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们: “请问您二位……”

张嘉煌亮出了证件: “我们是公安局的。”

小伙子点头: “哦,是公安同志啊!我是住在曲尺巷的,有事吗?”

侦查员于是就问他9月2日晚上是否发现过什么可疑对象或者可疑迹象。小伙子说,可疑不可疑的不好说,不过那天晚上确实在巷内碰到过两个陌生人。周勇根、张嘉煌顿时精神大振,于是就随小伙子去了他家,坐定了细聊。

小伙子姓邢,在铁路局上班,是沪宁线上的列车员。9月2日晚上十一时许,他下班回家走进曲尺巷时,看到前面有一对男女。巷内没有路灯,他在超越两人时借着月光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两张陌生脸孔。男的大约三十四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相貌如何由于光线原因没看真切,穿翻领衬衫、深色长裤;女的三十来岁,比男的矮大半个脑袋,鹅蛋脸,面容没看真切,肤色比较白,穿旗袍。当时两人正在说话,听见背后传来小邢的脚步声,立刻闭嘴了,小邢只听见那女的说的半句话“我跟你说的……”带着比较明显的苏北盐城一带的口音——小邢的外婆就是盐城人,他对盐城口音很熟悉。

周勇根、张嘉煌离开小邢家后,对小邢提供的情况进行了分析。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还在外面闲逛,是谈恋爱,还是去曲尺巷的某户人家?如果是谈恋爱,那通常是不可能谈到深夜十一点的。那时候人们的夜生活非常贫乏,十一点钟在人们的概念里已经算是很晚了,这个时段如果有哪对男女还在大街上溜达,巡夜人员遇上了只怕也要拦下盘问一番。如果不是谈恋爱,那就是有急事去曲尺巷内的某户人家。于是,周勇根决定立刻对此进行调查。

这次二度登门,调查内容简单,就问一句话——9月2日晚上十一点钟左右你家是否来过客人?周勇根、张嘉煌一个圈子兜下来,每户人家都一一问到,没有一家那天晚上来过客人。那么,这一对男女会不会是去酱园拜访宋老板的呢?

当晚,专案组在碰头会上讨论这一情况,考虑到这样一种假设,那对男女是从酱园后门入内会宋老板的,他们进去后杀害了宋,然后匆匆逃遁。如果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那么两人是如何进入酱园内宅的?是使用了钥匙呢,还是由宋逊荣给他们开的后门?南于小邢是真真切切看到了那对男女,因此专案组认为上述假设是有事实根据的。不管那对男女是如何进入酱园内宅的,有一点是可以肯定:那两人——或者之中一位,是跟宋逊荣有交往而且结交得比较深的。因此,对于这条线索的查摸,可以跟目前正在进行的对宋逊荣生前社会关系、社交子的调查结合起来。

9月7日,,五名侦查员全体出动,分头对宋逊荣生前的社会关系、社交圈子进行调查。这种调查工作给大家的感觉像是一不小心误入了迷魂阵,越往前走,岔路越多。这是由于宋逊荣的经历复杂,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江湖生涯中,结交了成百上千的帮会人士、国民党、日伪、中共地下党、商人以及佛教、道教等宗教人士,还有大量社会底层的各色人等,之前侦查员列出的那份名单不过是其中一部分,最初的调查也是从这部分人开始的。这些被调查者往往会提到其他之前未被列入调查名单,但实际上曾跟宋逊荣交往得比较密切的人物,于是就得增加姓名,打听地址,列入下一轮调查对象的名单。

专案组在这个迷魂阵中摸索了三天,第四天上午,侦查员王震峰从一个被捕在押的青帮流氓泰某那里获得一条信息,宋逊荣一度跟一个名叫吕菊香的“自做”JI女关系密切。吕菊香本是盐城乡下姑娘,是泰某老家的邻居,逃荒来到南京投奔泰某,泰某当时正帮朋友经营一家妓院,就让吕菊香留下做了JI女。后来,那家妓院关门了,吕菊香就在秦淮河一带买了房做起了暗娼,行内把这种由JI女转为暗娼的称为“自做”。

王震峰听着心里一动。小邢反映的邢对男女中的那个女子不是盐城口音吗?会不会就是吕菊香呢?于是就让泰某对那个吕姓女子作一下描述,后者说了说,年龄、身高、脸形、肤色竟然均与小邢反映的相符。王震峰寻思八九不离十了,就记下了吕菊香的住址。

五个侦查员是分成五路各自单独调查的,每个人包括周勇根在内对其他四人的去向是知晓的,但并不知晓确切位置,因此,当王震峰调查结束走出市局看守所大门时,虽然很想把关于吕菊香的情况向周勇根汇报,但无法跟周勇根取得联系。王震峰想了想,决定暂停对预定的下一个对象的外调,先去查访一下吕菊香。

据泰某说,吕菊香住在秦淮区大井巷,是她自已购买的一处上下两间的小楼房,后面附带一个小院子。王震峰生怕惊动了吕,没敢直接登门,而是去了派出所,请派出所方面对吕菊香进行基本情况的查摸。

吕菊香自1944年她所待的那家妓院关闭后,至今没有嫁人,一直在“自做”。她的相貌、身材都不错,又有一套狐媚子手段,难得的是还从未患上过花柳病,因此一直到今年上半年南京解放后两个月时,登门的主顾还不少。进入下半年,由于形势和社会风气的改变,再加上原先经常找她的主顾被捕的被捕、逃跑的逃跑,生意才渐渐清淡下来。至于9月2日晚上她是否在家,这个就不清楚了。因为吕菊香住的是一幢独立小楼,两侧分别是商店和空地,对面则是一家工厂的围墙,商店晚上是没有人住的,因此无法找人了解这一点。

这时已是中午,王震峰干脆不回专案组驻地了,在派出所搭伙吃了午餐,十二点时往专案组打了个电话。周舅根结束了上午的调查刚返回,听王震峰一说情况大为振奋,马上去找铁路局的小邢,请他来派出所辨认那个姓吕的女人。

派出所所长老李跟周勇根熟识,周勇根让老李找个借口把吕菊香引出家门,让小邢前往辨认。老李说这没问题,也不需要我这个所长出面,免得惊了她,就让户籍警小钱去吧。

小钱随即前往大井巷,找了居委会主任沈大妈,问她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吕菊香叫出来说几句话,哪怕就在其家门口也行。沈大妈说这个好办,于是到吕菊香家门口喊了一声。吕菊香见是沈大妈,忙招呼去屋里坐。沈大妈说我要去学校跟他们谈搞联欢活动的事儿,没空儿,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参加……如此胡扯了一两分钟,已给佯装路人经过的小邢提供了足够的辨认机会,确认吕菊香就是9月2日晚上他在曲尺巷遇到的那个说盐城话的女人。

也就不过十来分钟,派出所所长老李、民警小钱和周勇根、王震峰就走进了吕菊香家,直接问她9月2日晚上的去向。吕菊香答称在家里待着,哪里都没去过。那几位也不跟她多说,先命其一旁坐着别动,交出钥匙。当即进行搜查,发现了一件让侦查员们感兴趣的东西——吕菊香和宋逊荣的合影,看样子是在照相馆照的。周勇根指着照片问道:“这个老头儿是谁?”吕菊香面不改色地回答:“这是我的干爹。” “他叫什么名字?哪里的?”

“他叫王大福,我老家的,现在已经去香港了。”

“不说实话?那好,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吕菊香随即被带往专案组驻地玄武分局进行讯问。初时她不肯说实话,坚称9月2日晚上没有出过家门。直到晚上七点钟,吕菊香才承认她在9月2 日晚上带了一个名叫傅化铁的男子去过曲尺巷,由宋逊荣从“达诚酱园”后门把傅迎入内宅,她没入内。那么,吕菊香与宋逊荣以及傅化铁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吕菊香与宋逊荣是1947年4月相识的。当时,吕菊香已经“自做”了两三年,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主顾很多,她就挑挑拣拣。像宋逊荣这样五十多岁可以当她爹的老头儿,她原本是不肯接待的。之所以改变了态度,原因有三:一是那是泰某介绍过来的,她不能不买泰某的面子;二是宋逊荣本身也很了得,得罪了这样的人,只怕吃不了兜着走;三是宋逊荣愿意出高价。

这样,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到南京解放。后来她听说宋逊荣被公安局抓进去了,也并不感到意外。南京解放以来,她以前的主顾别说被抓进去了,枪毙的至少也有二三十个,判刑的那就更多了。所以,吕菊香对那个告诉她此事的同行姐妹说,像宋老板这样的角色,抓进去判上十年八年是正常的,不抓或者抓了给放出来倒反常了。

可是,反常酌事儿还真的发生了。8月31日晚上,吕菊香听到了一个使她大感意外的消息——宋逊荣给放出来了!

这个消息是那天晚上登门光顾的嫖客告诉她的。那人自报家门说叫傅化铁,在镇江做地货(旧时对生长在地面以下或水中的作物如萝卜、大头菜、茨菰、百合、荸荠、菱角、莲藕等的统称)批发生意;三十多岁,个子较高,不胖不瘦,说话带苏州、无锡一带的口音,一举一动透出一种似是长年习武的强悍,脸色略显蜡黄,长相更是不敢恭维——一副凶神恶煞相。以吕菊香“自做”以来的接客标准,这种男人她通常是不愿意接待的,除非出手阔绰。可是,自南京解放以来,吕菊香的买卖一直走下坡路,收入一天不如一天,特别是最近半个月,简直到门可罗雀的境地了,因此,吕菊香也没资格挑肥拣瘦了。

吕菊香按照行规,给对方沏茶——这是表示愿意接客的意思。然后,就得讲价钱了。妓院的价格是一档一档各有规定没有讨价还价之说的,而“自做”属于个体经营,就有自主权。按照规矩,吕菊香做了两个手势向对方报了“一次性”和“过夜”的价钱。傅化铁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放在桌上,说吕小姐想收多少钱请自己取吧。吕菊香见他那钱包装得鼓鼓囊囊的,便知这是个富主儿,心中一喜。不过她是这一行中的资深从业者了,得讲规矩,所以没动手自己拿钱,而是把钱包推回给对方,说谢谢傅老板,大家都是江湖人,还是按照规矩来吧。

傅化铁哈哈大笑,说看来吕小姐名不虚传,果真是个懂规矩的女子。说着,就从钱包里抽出三张十万元的钞票(旧版人民币,相当于新版人民币十元,下同)递给吕菊香。吕菊香暗吃一惊,以她的收费标准,即使是过夜,也不过收对方五万元,这个姓傅的竟然一下子就抬高了六倍!多年积累下来的江湖经验告诉她,出手如此豪爽的客人,十有八九是另有要求,因此,眼前的钞票虽然诱人,吕菊香却不敢贸然接受,而是说: “请傅老板明说要求,做得了的我可以做;做不了的,您得另觅他人了。”

傅化铁又是一笑:“吕小姐果然了得,也罢,我就直说了吧。我来找吕小姐,办事是主,寻欢为次。哦,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达诚酱园’的宋老板给政府捉进去了,可是,昨天又被放出来了,听说没什么事了。我呢,正好有事要跟宋老板商量——至于什么事,吕小姐知道江湖规矩,今后宋老板若是愿意告诉你,我自然没意见;但现在我还不便透露。你要帮我办的事,就是明天去一趟酱园,跟宋老板约个时间,先不必跟他提起我,只说你听说他出来了,很觉欣慰,想会会他,讲明不要钱。宋老板想必不会拒绝。然后你跟他约好时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过去。我跟宋老板三言两语谈了事情就走,剩下的就是你和宋老板的事儿了。事成之后,我会另给你一笔报酬。”

其实,傅化铁的这番说辞是经不住推敲的——既然是谈生意,为何事先不让吕菊香跟宋逊荣透露呢?可是,吕菊香的智商实在有限,她的思维此刻全在如何挣得那些钞票上,这种在嫖客之间牵线搭桥做生意的事儿,以前她没少做过,根本没想到其他,当下便一口答应。

当晚,傅化铁宿于吕菊香家。9月1日下午,吕菊香去“达诚酱园”找宋逊荣。巧得很,还没到就在马路拐角看见宋逊荣迎面走来,便驻步招呼。宋逊荣听了她的“关爱”之语,有点儿感动,说他明天请客,让吕菊香赴宴。吕菊香说我不便来吃你的酒席,如果让人留意到,往下的事情就不好办了,倒不如等那些客人都走了,你的家人也都睡了,我再过来。宋逊荣贪图美色,他跟吕菊香已有半年没有见面了,望着吕菊香那张俏脸,当下连连点头赞同,说你明晚十一点钟过来吧,走后门,我给你开门。

9月2日,傅化铁、吕菊香在鼓楼那边的新京饭店吃了晚饭,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散场后才九点,于是又去新街口的一家咖啡店喝咖啡,最后叫了辆三轮车前往“达诚酱园”。到得那里,一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六分钟。吕菊香想在后门口等候,傅化铁不同意,也没说什么原因,于是就依着他,两人挽着胳膊在曲尺巷里转悠。侦查员估计小邢就是在两人转悠的当儿遇见他们的。

看看时间到了,两人就往酱园后门口走去。到门前时,傅化铁忽然对吕菊香附耳悄言: “一会儿宋老板开门,我先进去跟他谈,我谈完出来你再进去。”吕菊香感到有点儿突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宋迹荣刚把脑袋探出来张望,傅化铁已经疾如闪电地上前去握住了宋逊荣的手,亲热地说:“宋老板,您好!您好!恭喜脱险!”这时,吕菊香不无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二位竟然是相识的,因为宋逊荣定睛一看是傅化铁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傅化铁回头跟吕菊香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等着,但出乎意料的是宋逊荣却朝她摆手示意她离开。吕菊香不解地看着两人,宋逊荣再次摆手,似是很不耐烦,于是吕菊香就回身走了,一边走一边生气,寻思这两个男人都不是玩意儿,明明说得好好的事儿,做着做着就变卦了!

吕菊香离开曲尺巷后,独自走了好一阵才遇到了一辆三轮车。折腾到这么晚,还真很是疲乏了,回家倒头便睡,寻思姓傅的那厮如果回头来敲门,不开!这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傅化铁却没来。吕菊香不知是怎么回事,想想心里总觉得不大踏实,就决定去酱园看看。哪知,到那里时却见酱园正在办丧事,听路人议论说宋老板昨晚上吊自杀了。吕菊香寻思这事儿多半跟那个傅化铁有关系,想想自己幸亏离开了,否则让这厮灭了口也说不定。

至此,专案组终于找到了疑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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