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面向年轻人的对话：AGI时代的职业跃迁与创业新物种

在AGI从技术概念加速走向现实应用的背景下，职业路径、创业方式与组织形态正在被重新塑造。本次红杉学者与HK YES联合举办的年度活动中，四位来自投资、创业与学术一线的嘉宾，围绕“AGI时代的职业跃迁与创业新物种”展开了一场面向年轻人的坦诚对话。

红杉学者定位是年轻人的“科创实践学院”，助力职业、学业和创业，从2019年延续至今，我们深度链接了对创投企业感兴趣的年轻人，以及红杉生态的重要成员企业。本次是红杉学者项目和HKX Foundation联合举办的活动，创科香港基金会（Hong Kong X Foundation）是红杉中国于2016年在香港成立的大湾区创科公益机构。其中的「X」代表着「未来、无限可能、想象力」，红杉中国希望帮助创业者成就事业梦想及美好未来。

嘉宾：

李立帅 香港城市大学协理副校长（策略研究）、数据科学系教授

王佳梁 超脑AI孵化器创始人、连续创业者

项晓骁 红杉中国董事总经理

徐强 红杉中国董事总经理

Q1 过去一年，你们感受到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

项晓骁：

对于中国的科技行业投资人来说，AI崛起所带来的这种兴奋程度，不亚于在2010年看到移动互联网这波机会，AI它不只是一个大模型的软件程序，它也促进了半导体到材料，再到数据中心等一系列的产业机会，我觉得对在座年轻人，可能是一个周期很长的大机会。

徐强：

我感觉从我们生物医疗方面来看，可能就是港股生物医药的爆发，对我们的投资和退出有比较正面的帮助。

李立帅：

我觉得我身边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是香港的环境，尤其是科创环境的变化。在过去，大家通常认为香港是一个资金充沛、非常富有的地方。但近年来科学和创新本身，显著加速了，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这里面也离不开像红杉中国以及HKX Foundation的共同努力。

王佳梁：

说实话，我过去这一年每天都是在高度亢奋当中，晚上经常强迫自己入睡，因为太兴奋！我觉得在见证一个完全新的时代，我自己在过去的这一年时间里边也Vibe Coding，深度使用Claude Code，我有一个感觉，就是我可能花一两年的时间，有机会把过去我创立的公司里所有的产品自己一个人再做一遍，未来的“一人独角兽公司”，是有无限的想象力。另外一方面，从职业的角度来讲的话，未来超级个体的出现，会是社会的结构性变化，工作从中心化的趋势，变成一种个体经济的趋势，那组织是形态也会发生变化，就业的形态也会发生变化，创业的方式也会发生变化。第三个是，我看到超脑AI孵化器里边很多初中生甚至小学生开始用AI读论文，然后用AI去做各种创新，甚至已经拿到了真实世界的一些结果，我觉得可能教育本身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Q2 在AGI时代，哪些跨学科能力对个人发展至关重要？与此同时，市场对创始人的能力权重要求，是否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徐强：

我个人觉得，最大的变化还是来自AI的出现。AI 让很多事情的交流和信息收集变得非常高效，也更加扁平化了。在以前，我们看创业者，可能会比较关注他通过组织去获取信息、调动资源的能力，或者通过层级结构去放大个人能力。但在今天，这类能力的壁垒正在快速降低。反而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觉得

对创业者更高的要求，是对市场和定位进行深度思考的能力

。因为很多时候，市场上已经形成的所谓“共识”，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误导，甚至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方向。这就要求创业者在一个行业里，能够通过长期的深度思考，形成自己的判断。这种由深度思考带来的

直觉

，在关键时间节点上的决策，我觉得比以前更加重要。

当然，有一些底层特质是没有变化的。比如，对创业者来说，

品德、沟通的透明度，以及是否真诚、是否能够长期坚持

，这些始终是一成不变的要求，也是我们在投资时非常看重的底层品质。

王佳梁：

的确这种核心能力在任何一个时代它都是不变的，但另外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个时代的变化让他们的权重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在前AI时代，那个时候其实人是被工具化的，就说人的技能、智力其实还是很重要的，但在AI时代的话，智力是慢慢趋近于一种“算力”了，大语言模型本质是知识的压缩，大家则可以快速的解压缩这些智慧和信息为自己所用。

其次，如果在前AI时代里边人的价值主要体现在智力上面的话，那在AI时代的话，这部分东西会迅速被抹平，这个时候我觉得“愿力”就变得更加重要，自我迭代和学习能力就变得更加重要。

特别想要Echo一下，它的权重可能会发生变化，就是我现在给自己一个硬性的规定：和碳基生命的沟通的时间不能超过硅基生命的时间。我现在经常会跟AI讨论到深夜，然后不想睡觉，不知道在座有没有类似的这种感受的？提到跨学科，我现在也在研究硅基生命（AI） 怎么样去赋能到企业，AI的workflow会诞生怎样人机协作的工作流，我会经常关注哲学和存在主义，以及心理学、游戏、心流体验等等。

李立帅：

我深有同感，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我在学校里工作，所以经常会被问到一个问题，但是我最怕被问这个问题，就是：“李老师，你给我说一下孩子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对未来的发展比较好？”这个是我最怕回答的问题，我如果平心而论，一个真诚的回答是，“孩子喜欢什么那就报什么“，但是家长大部分时候都很不满意，所以我觉得和这个问题有点相关。跨学科。那什么叫学科？物理、化学、数学或者社会学科。到底什么样的学科对未来是一个好的学科？其实作为教育工作者，本身不是有一个hard definition， 在哪个学科里面都会出现杰出的人才。

刚才三位说的最底层能力，对一件事情能不能专注下去，能不能有他深入的思考，甚至说对于创业者来说，他最做到最top？这里面有些反人性的东西，independent thinking（独立思考），能不能站在潮流的最前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个反而是最重要的能力，但这个不是任何一个单独学科能够培养的。

Q3 如果大家回到像我们现场的20多岁、30多岁这样的一个年纪，你们会选择什么专业呢？或你们会选择什么样的一个职业的方向，或者是创业的方向？

项晓骁：

每个时代的学生也好创业者也好，想法都不太一样，follow your heart （追随自己的兴趣）去创业，我觉得蛮好的。因为我做过投资+企业工作，我肯定还想做大的事儿，是比如用10到20年的耕耘，打造一个百亿美金以上的企业，我觉得这是我想做的事儿。当下AI每个细分领域，其实都有成为几百亿美金公司的机会，所以我也还在这个领域。

王佳梁：

就我个人来说，其实我的目标正好和Tony（项晓骁）相反。我并不是想去做一家百亿美金的公司，我更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流浪歌手”式的个体。

过去我做过上千人规模的公司，但到了今天这个阶段，反而越来越享受“超级个体时代”的生活方式。我现在更愿意把自己和团队当作数字游民。比如下周，我们整个团队会去海南一起Vibe Coding，上个月是在大理。未来我希望团队可以在全世界周游，一边生活，一边工作。前段时间我在北京也拜访过一个超级个体，他团队只有几个人，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做到了千万收入，今年还计划开着房车，带着团队一边游历一边工作。这种状态，其实非常符合我对未来的想象。

回到刚才提到的“上大学”这个问题，我的看法相对比较激进。大概在三年前ChatGPT刚出来的时候，我就发过一个视频，说我觉得未来我的孩子可能不需要上大学了。当然这是在特定语境下的判断。

我并不是反对上大学，大学依然有价值，只是它的价值和过去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为了拿一张文凭，而更重要的是几个问题：这个大学在哪里？好不好玩？是不是你喜欢的城市？老师是不是你真正想跟随的人？另外，身边有没有一群有趣的同学，也非常重要。这样的学习场域，是AI目前还无法替代的。但如果只是获取知识本身，现在无论是YouTube、B站，还是各种在线课程，很多内容可能已经比课堂讲得更好了。

李立帅：

对佳梁说的这件事情我其实并不surprise，但我不希望以后大家都不读大学了，哈哈哈。作为高等教育工作者，这个我深深的理解，而且深深的认同。学位本身并不重要，而是你在读书或者在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待的这几年时间里面，所能得到的历练，所能在身上积累的东西，这个本身很重要。但是我们现在大学的形式，我们这种教学的组织方式是不是最有效的？确实是我们需要去反思、思考和改进。

再回到我个人的职业选择上来。从MIT博士毕业了以后，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去麦肯锡，另外一条路就是在大学里当老师。

我刚毕业的时候纠结了一下，但是一拍脑袋说管他去哪，在学校里待太久了，要去咨询看一看，去看看世界什么样子，但是一年以后有家庭的原因，也有自己身边的这些mentor/资深教授们，他们又来找我聊你做这一年感觉怎么样？后面要如何进行职业选择？所以一年以后我又进行了一次职业选择，当时其实非常纠结，到底要去大学还是继续在麦肯锡待着？但现在回想了我觉得，那些纠结有点是内耗，其实没必要，哪条路都很好，只要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对我个人来讲就是做科技本身，把技术打磨到最好，把东西做到最好，在哪个平台上其实都是一样。

Q4 过去一年，在你们接触过的优秀创业者身上，有没有一件事让你印象特别深？可能是一种做事方式、一次关键决策，或者一个教训。

项晓骁：

如果拉长到整个从业经历来看，尤其是作为投资人的这些年，我反复验证的一点，还是我刚才提到的那句话——

迭代能力和纠错能力非常重要

。

我个人的看法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可能超过95%，在22岁、大学毕业之后，就不再真正学习了，也很少再成长。《资治通鉴》，司马光在宋神宗时期就已经把历史经验系统地写出来了，但事实上该犯的错误，后人还是重复的一遍遍地犯。这说明绝大多数人其实缺乏纠错能力。但你再看中美那些最优秀的企业家，他们的共同点都非常明显——学习能力和自我迭代能力极强。

所以回到主持人刚才的问题，什么事情让我印象最深刻？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人的自我学习能力和自我纠错能力。而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又叠加了AI，我认为这种能力如果能够被AI赋能，会变得更强。

当然，从统计学的大数定律来看，我并不乐观。我依然认为，哪怕在有了AI之后，世界上超过95%的人，可能还是不会学习，不会迭代，很难实现真正的成长。

王佳梁：

我踩过的坑，肯定远远不止一个，甚至不止一千个。对我来说，

创业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踩坑的过程

。很多人看我创业十年，好像第一次创业就把公司从0做到1，甚至完成了一次上市“本垒打”，但真实情况是，公司几乎每隔两年就会经历一次差点活不下去的困难。所以我后来有一个非常强烈的觉察：

创业是没有终点的，它不是成功一次就结束，而是不断面对不确定性

。

但这几年折腾下来，我慢慢确认了一点：我可能不是能力最强、最“靠谱”的那种人，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特质——打不死。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能保持乐观，有很强的韧性，而且持续学习的能力也很强。

后来我越来越确信，

创业本质上就是一个“强化学习”的过程

，是在一次次失败中不断积累经验。

未来不管是专业还是具体技能，都可能很快失效，但唯一真正重要的第一性原理，是一个人是否具

备持续复盘、反思和迭代的能力

。

所以我并不认同“帮年轻人少走弯路”这个说法。在不致命的前提下，有些坑一定要自己摔一次（只要摔不死）。摔完之后，再把人捞起来，和他一起复盘，这才是成长真正发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