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火后的冷思:一纸编制,划出教师生涯的两重天
发布时间:2026-01-09 16:10 浏览量:3
近日河南方城学生纵火班主任被判六年的新闻引发热议。在为这位同行叹息、为判决结果百感交集之余,网上都在聚焦不该让这个班主任背锅的问题,但一个冰冷的现实细节,更刺痛了无数教育从业者的心:这位班主任,五十八岁。
五十八岁,在教育系统内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一位公办在编教师,五十八岁,即便没有人脉靠山,也大概率早已退居“二线”。高级职称通常已经评上,会转教一些压力较小的副科,不再需要参与激烈的赛课评比,远离班主任的繁杂与高压,基本上处于一种备受照顾、坐等退休的状态。这并非人情关照,而是体制内一种常见的、对老教师职业晚景的“制度性托底”。那张编制,仿佛一张无形的安全网,确保你在职业生涯的尾声,能有一方安稳的天地。
然而,新闻中的这位老师,五十八岁,却仍在班主任的任上,直面着最前沿的管理压力、最复杂的家校矛盾、最不可预料的学生突发状况。这把意外的火,将他职业生涯的底色灼烧得格外清晰:这就是没有编制依托的临聘教师的普遍状态——虽然他是私立学校老师,但这个问题放在公办学校的临聘教师身上依然适用。
“临聘”二字,聘的到底是什么?聘的是你当下全部的精力和时间。你的价值,仅与当前的工作量直接挂钩。因此,没有“退居二线”的说法,只要合同在续,只要身体还能支撑,退休前最后一天,你也依然可能是那个要最早到校、最晚离校、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静音的班主任。那张缺失的编制,意味着缺失了职业周期应有的缓冲与保护,你需要一直冲锋,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这残酷的对比,赤裸裸地揭示了当前教育体系中的“同工不同命”。它不仅仅是工资条上的数字差异,不仅仅是社保医保的有无,更延伸到职业风险的承担、工作强度的分布,乃至整个职业生涯的轨迹与晚景。
在编教师,其待遇福利与国家财政挂钩,稳定且有明确的晋升阶梯和退休保障。这份稳定,赋予了职业安全感,也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教师在面对管理压力、学生冲突时,有更从容的心态和更充分的制度后盾。
而代课、临聘教师,其报酬常源于地方财政或学校自有资金的零星拨付,之前还好,但这两年由于“疫情后遗症”,低薪、欠薪早已是常态,“五险无金”时常断缴或缺失。他们做着同样甚至更繁重的一线工作,却如履薄冰,随时面临不续约的危机。他们没有“犯错”的空间,没有“疲惫”的资格,因为身后有太多等待这份工作的人。这种巨大的不安全感,迫使他们在透支健康、承受高压的同时,还要独自吞咽下所有的委屈与风险。方城事件,以极端的方式,将这种缺乏制度庇护的职业风险暴露无遗。
教育是育人的事业,其质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的投入与状态。当一部分教师不得不在为基本生存保障和职业安全感而焦虑的状态下工作时,我们如何能期望他们始终保持最佳的教育热情和专业水准?当一位年近六旬的老教师,仍因身份所缚而不得不奋战在压力最大的岗位上时,我们整个社会,是否欠他一份制度的关怀与体面?
方城的火已灭,判决已下。但这场悲剧映照出的、由一纸编制划开的职业鸿沟,值得更深的思考。我们呼吁对个案的公正,也同样期盼制度的完善。善待教师,不应只是一句口号,而应成为让每一位站在讲台上的人——无论有无编制——都能获得基本尊严、安全与保障的实际行动。唯有如此,教育的灯烛,才能由安心的人,稳定地照亮后来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