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户、匠户、灶户、渔户、商人,明代非农职业的那些事

发布时间:2026-01-07 19:47  浏览量:5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古代中国是个纯粹的农业社会。明代也不例外,田野里辛勤耕作的农民确实构成了人口的绝大多数。然而,在田垄之外,还有一个被“户籍”牢牢定义着的职业世界——军户、匠户、灶户、渔户,以及没有专属户籍却不断壮大的商人群体。这些身份往往世代相传,与国家的役务紧紧捆绑,勾勒出一幅明代非农职业的独特图景。

明代的军人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职业军人,而是一种叫作“军户”的世袭身份。政府从普通民户中征发壮丁赴卫所服役,被抽中的家庭便成为“州县军户”。他们虽然留在故乡务农,却要负责为远在卫所的亲人提供盘缠和装备;一旦卫所军人绝后,还要从家族中抽调“余丁”顶补。如此一来,一个家族往往被分割成两支:一支在边疆卫所世代为兵,一支在故乡农村世代为农。

更有趣的是,由于征发的不均匀,明代出现了明显的“军户县”和“民户县”之分。有些州县被大量抽丁,军户比例极高;有些则相对较少。这种分布不仅影响了地方的社会结构,也让“军人”与“农民”的界限变得模糊——许多卫所军人在和平时期同样需要屯田自给,他们的生活与农民并无二致。

如果说军户是国家的武力储备,那么“匠户”就是明代工程与手工业的骨干。这些手艺家庭被编入特殊户籍,必须定期轮班前往京城服役。洪武初期,匠户每年都要赴南京一轮,为修建宫殿、城墙提供劳力。据记载,当时京城的常备工匠可能高达6万至12万人。

沉重的役务让匠户不堪重负,直到洪武二十六年才迎来转机。随着南京基建告一段落,朝廷将轮班制度改为两年或三年一轮,并颁发“勘合”(工作凭证)进行管理。这次改革涉及的匠人多达23万余人,不仅减轻了他们的奔波之苦,也让他们有更多时间经营家庭手工业。这些匠户遍布全国,成为明代瓷器、纺织、建筑等行业技术传承的重要载体。

“灶户”是明代盐业生产的专业户,主要分为海盐、井盐、池盐三类。他们的来源颇为复杂:有的是元代遗留的旧灶户,有的是因罪被罚来煎盐的犯人,更多的则是明初“括民为灶”政策下从普通民户中划拨而来的。

令人惊讶的是,灶户的分布并不限于沿海。如山东淄川县、北直隶衡水县都有灶户编制,而这些地方并不产盐。原来,明初需要大量灶户,沿海人口不足时,官府便将目光投向内地。北直隶丰润县的灶户甚至占到全县编户的38%,衡水县也达到29%。这些灶户往往举家迁移至盐场附近,形成专门的盐业社区,生活与盐的生产紧密相连。

相较于前几种职业,渔户在官方记载中略显低调,但他们在水网密布的南方地区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明代设有“河泊所”专门管理渔户和征收鱼课,从河泊所的分布就能看出渔户的集中区域。

不过,并非所有捕鱼者都是渔户。政府明确规定:农民自家池塘、灌溉水塘养鱼属于副业,不征鱼课;只有那些以捕鱼为生、在官方认定的湖池河泊专业作业的家庭,才被列为渔户并承担相应赋役。这种区分体现了明代户籍制度的精细——它将职业分工与赋役绑定,确保每种资源开采都能被纳入国家管理体系。

商人在明初并没有专门户籍,他们通常隶属于原籍的民户或其他户役。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商人队伍不断壮大,政府开始要求他们在经商城市“占籍”——按照行业登记,以便管理征税。于是,“非占商籍不许坐市廛”成为许多城市的规矩。

最具突破性的是盐商群体。由于长期远离原籍,他们的子弟回乡科举常被视作“冒籍”。经过争取,万历年间两淮和浙江盐商获得了设立“商籍”的特权,得以在经商地参加考试。这一变化看似微小,却标志着商人阶层社会地位的提升。越来越多的军户、匠户、灶户子弟也加入经商行列,明代中后期的商人已不再是民户的专利,而成为一个跨户籍的活跃群体。

纵观这五大非农职业,一个共同特点是它们都与“户役”制度深度捆绑。明代的户籍不仅是人口统计工具,更是职业管理和赋役征发的依据。军户未必纯当兵,可能兼营屯田;匠户轮班之余,在家承接私活;灶户在盐业之外,也可能耕种少量土地;商人则可能出身军籍或匠籍。

这种制度体现了明代中央集权的精细管控,但也限制了社会流动。一个人的职业很大程度上由出身决定,并世代相承。然而,社会经济的自我发展终究在缝隙中创造出变化:商人突破籍贯限制,军户从事商业活动,各种职业在实际生活中不断交融。这些看似固化的身份背后,实则涌动着明代社会生生不息的活力,为后来清代“摊丁入亩”等改革埋下了伏笔。明代的非农职业故事,就这样在户籍册页与真实生活之间,写下了一部静态制度与动态社会相互博弈的生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