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狐仙,在线报恩
发布时间:2026-01-08 03:29 浏览量:5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林晚终于意识到自己迟到了。
她抓起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冲出家门时,鞋跟卡在了老楼梯的裂缝里。“咔嚓”一声,鞋跟断了,人没站稳,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浑身疼得发颤,林晚躺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包里手机嗡嗡震动——主管的第N个未接来电。这个月的全勤奖又泡汤了,下季度房租还没着落,而昨天刚收到的体检报告上,“中度抑郁”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眼。
她索性躺平,盯着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
“需要帮忙吗?”
声音清冷,从头顶传来。林晚抬眼,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楼梯转角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模样像是高级写字楼里的法务顾问,和这栋破旧筒子楼格格不入。
“我没事。”林晚勉强爬起来,拍拍灰。
女人没走,反而走近几步,递来一张名片:“苏青,职业规划师。今天可以免费提供一次咨询服务,算是...缘分。”
名片质感特殊,边缘有暗纹,中间只印着名字和一行小字:“精准解决人生困境。”
林晚本想拒绝,鬼使神差却接了过来。反正已经迟到,不在乎多迟到一会儿。她把苏青请进了自己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间简陋,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写了一半的方案。苏青扫视一圈,目光在窗台那盆枯死的绿萝上停留片刻。
“林小姐,你目前最大的三个困境是什么?”
林晚苦笑:“没钱,没希望,没...”她顿了顿,“没什么可失去的。”
苏青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数据分析显示,你的问题核心在于职场竞争力不足、情绪管理失调和社交资本匮乏。我可以提供一套定制化解决方案。”
“要多少钱?”
“免费。”苏青推了推眼镜,“第一个成功案例,算我打口碑。”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晚经历了人生中最奇特的“咨询”。苏青的语速很快,每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明天上午九点,穿浅蓝色衬衫去公司,坐靠窗第三个工位。十点二十,去三号会议室旁边的茶水间,你会遇见集团新来的副总。他问你现在几点了,你回答‘十点二十一,离午饭还有两小时三十九分钟’。”
“然后,下午两点,把这个方案发到部门群。”苏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内容不用看,直接发。”
林晚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市场预测,专业得让她头皮发麻:“这是...你做的?”
“商业机密。”苏青站起身,“按我说的做。三天后我来收第一阶段成果反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盆绿萝,每天对它说一句‘你今天真绿’。”
门关上后,林晚呆坐了很久。这是骗子吧?可骗子图什么?她一穷二白,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
第二天,林晚还是鬼使神差地穿了浅蓝色衬衫,坐在了靠窗第三个工位。十点二十,她心跳如鼓地走向茶水间,真的遇见了新来的副总——一个只在公司大会上见过背影的中年男人。
“现在几点了?”副总随口问。
林晚喉咙发干:“十点二十...一,离午饭还有两小时三十九分钟。”
副总愣了两秒,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哪个部门的?”
下午两点,林晚把那份神秘方案发到部门群。群里沉默了三分钟,然后炸了。主管私信她:“这方案哪来的?刚才总监直接打电话问是谁做的!”
第三天,林晚被调到了新项目组,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她捧着第一个月多出来的工资,坐在房间里发呆。窗台上那盆绿萝,居然真的冒出了新芽——尽管她只是敷衍地说了两次“你今天真绿”。
苏青如约而至,这次带来了第二阶段的计划。
“社交资本短板需要弥补。周六晚上七点,穿黑色连衣裙去城南‘时光画廊’,那里有个小型艺术展。站在左手边第三幅画前,会有人和你搭讪。”
“谁?”
“去了就知道。”苏青顿了顿,“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你只回答‘也许吧’,然后微笑。”
周六晚上,林晚站在那幅抽象画前。画上是大片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走近:“这幅画让我想起心脏的横截面。”
林晚按捺住内心的荒诞感:“也许吧。”然后微笑。
男人眼睛亮了:“很少有人懂这幅画。我是画廊主人,顾言。”
顾言,这个名字林晚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年轻的艺术品投资人,家族背景深厚。那晚他们聊了很久——准确说,是顾言说了很多,林晚只负责“也许吧”和微笑。结束时,顾言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一个月后,林晚的生活天翻地覆。她升了职,加了薪,和顾言开始“约会”(虽然她总觉得更像角色扮演),甚至租了间更宽敞的公寓。苏青每周出现一次,提供新的“指导”,每次都精准得可怕。
但林晚越来越不安。
她发现苏青从不在白天出现,永远在黄昏后拜访。苏青不吃不喝,也从不坐下,总是站着说话。有次林晚故意把水洒在苏青袖口上,对方却若无其事——水珠滚落,布料一点没湿。
最奇怪的是那盆绿萝。它长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藤蔓已经爬满半个窗台,叶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
“你到底是谁?”林晚终于在一次咨询后问出口。
苏青收拾公文包的动作顿了顿:“职业规划师。”
“普通规划师不会知道顾言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怕狗,不会知道副总离婚三次所以喜欢精准的时间表达,更不会...”林晚声音发颤,“更不会让我每天对一盆植物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青摘下金丝眼镜。那一瞬间,林晚仿佛看见她眼底掠过一抹琥珀色的光。
“我是来报恩的。”苏青说,“你外婆,三十年前在青丘山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林晚愣住。外婆确实提过这件事,小时候当童话讲给她听。
“所以...你是狐仙?”
“职业狐仙。”苏青重新戴上眼镜,“现代社会,我们也专业化。你的案例属于‘家族恩情后代偿还’类业务,我司标准服务周期是三个月,帮你实现阶层跨越,之后两清。”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项目进度:“目前进度68%,预计下月底结案。届时我会取走绿萝——那是能量锚点,也是我们之间的契约凭证。”
“然后呢?”林晚问,“然后我就和顾言结婚,走上人生巅峰?”
“根据数据模型,有87%的概率。”苏青看了看表,“下周同一时间,进行第三阶段规划。另外,建议你开始准备婚礼致辞。”
苏青走后,林晚整夜未眠。她打开电脑,搜索“青丘山 狐狸 传说”,跳出来的都是志怪故事。又搜索“顾言”,满屏都是他的商业成就和艺术收藏,还有几段模糊的绯闻。
其中一条三年前的旧闻引起了她的注意:顾言的前未婚妻在婚礼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新闻配图里,那女人戴的项链,和林晚上周“偶然”在古董店看中、被顾言买下送给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林晚脊背发凉。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暗中调查。苏青的指示依然精准,但林晚多了个心眼。她偷偷录下顾言酒后的醉话,发现他对前未婚妻的“失踪”讳莫如深。她在苏青来访时故意拖延时间,发现对方从不在房间停留超过四十分钟——就像有什么限制。
最重要的线索,来自那盆绿萝。
林晚买了本植物图鉴,发现家里的绿萝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品种。她剪下一小段叶片送去检测,结果令人毛骨悚然:叶片细胞结构异常,含有微量放射性同位素,以及...某种动物DNA片段。
最后一次咨询,林晚提前在房间隐蔽处装了摄像头。
苏青准时出现,公文包里拿出最终方案:“下月十五是吉日,适合订婚。这是彩礼清单和婚礼流程,顾家已经同意。”
清单上列着房产、股权、信托基金,数字长得林晚数不清零。
“如果我拒绝呢?”林晚问。
苏青抬眼:“拒绝?”
“我不想和顾言结婚。”林晚说,“我也不想要什么阶层跨越。这三个月像场梦,但我醒了。”
苏青沉默了。房间里只有绿萝藤蔓细微的窸窣声——那些藤蔓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天花板。
“林小姐,”苏青缓缓道,“契约一旦开始,不能单方面终止。你外婆的恩情必须偿还,而顾言,是你命定之人。”
“命定?”林晚笑了,“还是你们狐仙的KPI?”
空气骤然变冷。
苏青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瞳孔细长如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和一个非人存在做交易。”林晚也站起来,手心全是汗,“我也知道顾言的前未婚妻怎么‘失踪’的——她拒绝了你们的‘安排’,对不对?”
苏青眯起眼睛。
林晚按下手机遥控,电视屏幕亮起,播放出她剪辑的视频:顾言醉后含混的“她不肯听话”,苏青每次准时离开的背影,绿萝异常生长的延时摄影,还有那份DNA检测报告。
“我还知道,”林晚声音很稳,“你们狐仙的契约有个漏洞。如果受益人主动放弃‘恩情’,并以血为契,就能解除,对吗?”
她咬破手指,血珠滴在那份彩礼清单上。纸面嘶啦作响,像被火烧一样卷曲起来。
苏青的表情终于变了。
绿萝的藤蔓疯狂扭动,叶片从墨绿转为血红。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那幅画上的颜色。
“你会后悔的。”苏青的声音变得空洞,“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将回到原点——贫穷,孤独,毫无希望。”
“那就回去。”林晚看着她的眼睛,“至少那是真的。”
一声叹息,不知从何处传来。
苏青的身影开始模糊,像烟雾一样消散。最后一刻,她似乎笑了一下:“有意思。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主动放弃的。”
“告诉外婆,她的善心,我领了。”
绿萝瞬间枯萎,化作灰烬。房间里的一切震动停止,墙壁恢复正常。只有地板上那摊纸灰,证明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第二天,林晚辞职了。
顾言打电话来,语气困惑:“晚晚,我们是不是要订婚了?我怎么记得...”
“你记错了。”林晚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搬回原来的出租屋,继续投简历找工作。日子回到原点,甚至更糟——因为她把涨薪后的大部分钱都捐了,只留了基本生活费。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认真学画画,每晚涂鸦到深夜。她不再对绿萝说话,但养了盆真正的绿萝,长得慢,但很健康。她偶尔会梦见苏青,梦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梦里对她说:“你比我们想象的勇敢。”
三个月后,林晚的画在本地一个小型展览上展出。其中一幅叫《职业狐仙》,画里一个穿西装的女人站在楼梯转角,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藤蔓。
一个中年女人在画前站了很久,最后找到林晚:“这幅画卖吗?”
“不卖,”林晚说,“但可以送给你。”
女人笑了:“我是开画廊的。有兴趣来我这儿工作吗?我们需要一个不怕鬼神的策划。”
林晚愣住。
女人眨眨眼:“开玩笑的。不过邀请是真的。”
窗外,夕阳正好。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戒指,没有名表,只有颜料渍和慢慢愈合的茧。
但很真实。
她知道,这世上或许真有狐仙,真有报恩,真有所谓的命定之人。
但她选择自己的路,哪怕磕磕绊绊,哪怕布满灰尘。
这条路,她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