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盯“有编有岗”，公费师范生现实落差，基层教育的温柔坚守

县城的一所高中，李老师把工资条翻来覆去的看，到手不到3500，每个月扣完各种费用，留给他的生活空间并不多，李老师想起大学时隔壁寝室的一个同学，他们那时候念的是师范，两个人毕业后走的路完全不一样，同学进了市里的一所重点中学，工作环境，发展机会，薪资待遇都比他好太多，两个人踏入教育行业，却在不同的岗位上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这样的场景常常被拿来讨论公费培养体系是否将“好老师”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把有保障、 能稳定就业当报考理由，很多人当年选择公费师范生项目的主要原因。对不少家庭而言，“一毕业就有编制”听起来就有底气。国家设立公费师范生这种项目，初衷是把好老师送到教育资源相对不足的地方，用行政和财政手段调节师资分布不均的情况。这个项目从2007年试点开始，到2018年正式叫“公费师范生”，服务年限统一为6年，国家层面有一个部属项目，后来各省又各自建立省属项目，两个项目并存。

在待遇方面，两种公费师范生都能享受到“免学费、免住宿费、补助生活费”的待遇，而且都承诺“有编有岗”，但在实际操作中，待遇呈现明显的分化。部属项目生源来自几所国家直属师范院校，像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部属生在分配时，一般能在双向选择机制下回到自己生源地市、县或区的公办学校任教，选岗和调配相对灵活，毕业后想继续深造也更方便，完成履约任教一个学期后，部属生可免试攻读非全日制教育硕士专业学位，为他们的职业发展提供了便利。

省属项目的要求更具体，省属公费师范生毕业后必须回协议上写的某个县市区公办学校任教，岗位多在更基层的学校，个人选择空间不大，深造通道存在，但政策的实施细节和便利程度跟部属生相比，往往要差一些，这样的双轨体制，也渐渐形成了待遇和发展上的两层次差别。

从效果项目能把人“下得去”，但是“留不住”成了常见问题，县城的基层单位招聘公费师范生并不难，但这些教师在协议期满后愿意继续留在基层的并不多，有调查表明，协议期满后继续留任乡村或偏远地区的比例偏低，原因并不只是工资数字，工资确实影响大部分人，一位山东省属公费师范生在县城高中实际拿到手的月工资在三千多，年收入约五万元，这样的收入在县城只能维持个人生活，无法组建家庭和安居，乡村地区待遇更差，生活条件和服务配套、职业发展空间都更有限。

职业发展受限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很多年轻人对职业有成长和晋升的期待，希望看到长远的发展路径，基层学校的岗位在职称评审，继续教育，学科发展上资源有限，晋升通道狭窄，让人感觉前途被压缩，生活的方方面面也会产生影响，配套住房，子女教育，医疗服务等都会影响留任意愿，最重要的是社会对乡村教师的认可度和尊重感不够，很多人没有很强的职业认同感，缺少那种愿意长期坚守的内驱力，薪酬，发展，生活，认同这四个方面交织在一起，使得很多公费师范生在履约期满后选择离开。

另一个现实是违约成本设计不强。协议中一般要求违约者退回培养经费，并再缴纳一定比例的违约金，数额在5万到8万元之间。如果在入职后再解约，缴纳的违约金随着服务年限逐年递减。这种递减机制使长期约束力变弱。对很多家庭而言，上交五到八万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面对城市更好的工作和待遇，这个成本并不能形成足够大的阻力。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解约对个人升学和后续就业影响不大，违约也就变得容易。有人把“有编有岗”当作一种被动的包办，忽视了自己作为受培者应承担的责任。也有人对去往欠发达地区没有太多热情，出现短期履约、长期流动的情况。

面对这些问题，教育主管部门开始做出改变，近期要求提前安排并核查接收公费师范生的编制计划，各地预留编制，减少落差，让刚毕业的公费师范生到基层马上有固定岗位和编制。地方也在探索复杂的保障留任机制，许多地方提出“待遇留人、情感留心、事业留魂”的组合，完善工资待遇、住房等物质保障，改善教师继续教育和晋升通道，建设教师服务体系，提升教师职业荣誉感和归属感。

专家们一般觉得，光靠“免学费”“有编制”这种外在条件，不能维持长久的留任动力，要想从制度上营造出更稳固的职业成长通道，给基层教师给予实在的上升空间和专业发展助力，社会对教师职业的尊重和认可也要提高，教育情怀的培育被视为关键步骤，把它融入到选拔和日常培养当中，这样一部分人就能变成愿意长期待下去的教育工作者，而不会把履约当成短期任务，把编制从一个冷冰冰的承诺变成一种需要用心经营的职业责任，这才是实现政策目标的方向转变，这样才能让“有编有岗”变成真正能留住人的机制，而不是一种短期吸引毕业生的手段。

制度设计也要权衡，当前的违约金机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公共投入，但从长远来看，如何在维护公共利益和容许人才合理流动之间找到平衡，是管理者必须面对的问题，过高的惩罚会影响人才流动和个人发展，过低的约束又容易浪费投入，地方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既要加强编制和财政的统筹，也要在继续教育、职业晋升、生活配套和社会尊重等方面下功夫，才能把短期的“输人”变成长期的“留人”。

回到县城的教室，窗外的光洒进来，黑板上一开始写的“教师”二字还很醒目，李老师和他那位在市里教书的老同学，代表着同一个职业在不同阶段的两种现实，国家出发点是把优质的教育力量往教育薄弱的地方引，但具体实施环节，吸引机制和留任保障之间还存在缺口，要想把更多公费养大的年轻人留在基层，需要更系统的政策设计，从选拔到培养，再到职业发展和日常生活的支持，都要有连贯的安排，只有这样，财政投入和行政引导才可能换来师资力量持续改善，才可能做到把好老师送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让他们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