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是我四十岁的体面

凌晨三点，我又一次惊醒，摸索着吃下一片降压药。床头柜上，降压药和第二天要交的报表并排放着——这就是我的四十岁。

曾几何时，工作对我而言是理想，是舞台，是改变世界的雄心。现在，它变得很简单：一个养家糊口的饭碗，一份维持体面的尊严。

上周同学聚会，酒过三巡，做自由职业的老王吐苦水：“上个月社保都差点断缴。”他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如今眼里全是焦虑。那一刻，我摸了摸口袋里公司的门禁卡，突然感到一种踏实。

这份踏实，是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到账的工资，是看病时能报销八成医药费的医保，是能让女儿在兴趣班报名表上毫不犹豫勾选“全年班”的底气。

昨天送女儿上学，她指着路边早起扫街的清洁工说：“爸爸，你不用那么辛苦吧？”我愣了一下。在她眼里，爸爸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她不知道的是，爸爸的辛苦不在体力，而在那些深夜加班时隐隐作痛的胃，在那些不得不低头时的隐忍，在那些为了保住饭碗而咽下的委屈。

但我依然每天把衬衫熨得笔挺，把头发梳得整齐。因为我知道，这份工作给我的不只是薪水，更是一种身份认同。在父母眼里，我是“在正规单位上班”的踏实儿子；在妻子眼里，我是“有五险一金”的可靠丈夫；在女儿眼里，我是“坐办公室”的体面爸爸。

上个月部门优化，裁掉了几个年轻人。人事总监找我谈话时，我正修改着第N稿的方案。他说：“老李，你最让人放心的就是稳定。”我笑了笑，心里明白——这份“稳定”，是我用无数个妥协和坚持换来的。

现在，每天清晨我依然准时出现在工位，像上了发条的钟。不再幻想改变世界，但求问心无愧；不再渴望惊天动地，只愿细水长流。

四十岁的工作，就是如此——它是我安身立命的饭碗，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维持尊严和体面的最后铠甲。穿着它，我才能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走得稳当，站得笔直。